“我知道。”李瑜说。
苏沐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李瑜在桌边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他没有急着喝,端着杯子转了两圈,才开口:“云州大营督军的位子不能空。云州接的是北曜的线。急需良兵优将替代。”
苏沐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李瑜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但锐利。
他缓缓道,“我想放一个人去云州。这个人是我母妃娘家的远房表亲,姓孙,单名一个轻字。按辈分算是我表兄,比我大五岁,之前在朔州做过三年都围,剿过匪,守过边,手上的功夫过得去。”
苏沐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这个人没有资历。”李瑜把杯子搁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都尉是从四品,云州大营督军是正四品。朝堂上不会有人点头的,除非——”
他停了一下。
“除非有分量的人在御前替他说话。”
苏沐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要我爹替他说话?”
“苏大人是车骑将军,又是先帝帐下重臣。他在御前递一句话,比我递一百句都管用。”李瑜的语气不急不缓,继续道,“父皇平日最是敬重他,他说话比我这个皇子有用。”
苏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她眼睛里跳了一下。
“殿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陈端再怎么说也是我苏家的人。如今他刚因私卖军粮被人刺杀,案件还在都察院,你让我爹再去御前荐人,岂不是自讨苦吃?你不怕陛下大发龙威,直接回绝?”
她没有说下去,目光往榻那边扫了一眼。李珏还站在榻边,眨眨眼,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
李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李珏,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沐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沐放心。我已经打点过司礼监的曹公公。他会把换人的奏折压在最底层,等到父皇批改时早已是精疲力尽,断不会仔细查看。再者,依父皇的性格,也很少过问此事。”
苏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真拿你没办法。”
“娘娘便帮小王一把,事成之后,苏家在京西的良地我来解决。”
苏沐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她脸上,把她脸上那片潮红渐渐吹散了。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后殿里安静下来。炭火噼啪地爆了一下,烛焰晃了晃。
苏沐在窗前站了很久。
想到为陛下南征立下汗马功劳的父亲,想到自己曾是将门虎女,如今成了深宫怨妇。想到陛下已经一年没有宠幸自己了,她只能和儿子偷欢。
于是转过头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珏身上。
那个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眉眼像极了她的小小少年,这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她抓住了。抓得太紧了,紧到自己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母爱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过身来,看着李瑜。
“你有几成把握?”
李瑜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八成。剩余两成在娘娘您这里。”
苏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姑母那边呢?这女人可不会默不作声。”
“她点了头,但不会在明面上替孙轻说话。”李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刚换完燕云道监察使,急需重新布局,不会再有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