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像烛火被夜风吹灭。
“我……我想和你……过日子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死了。
“阿怜——!”
萨奇昂抱住她,仰天嘶吼。他抱着闵怜的身体,把脸埋进她脖颈里,哭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活活剜了心的野兽。
夜色降临时,寨子外忽然亮起火光。
先是村口几间屋子着了火,接着火势顺着风势蔓延开来。
无数族人从梦中惊起,衣衫不整地往外逃。
可他们刚跑到寨口,就被守在暗处的士兵一枪刺倒。
惨叫声、哭喊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拼命反抗,可都逃不过早已合围的屠刀。
铁英站在寨外高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大火。
他早就注意到了。
那个女人受刑时,眼睛总往一个方向瞟。
那是人在绝望中唯一的指望。
他当时没说破,是因为他还不确定萨奇昂是不是真在此地,也不了解萨奇昂的蛊术。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
更何况遭受到如此酷刑都依然坚持己见的人本身就很有问题,心中不免对这个看着瘦弱的女子心生敬佩,但这更让铁英确定,萨奇昂就在寨中。
一个能凭一己之力造成数万屠杀的蛊师,绝不能留。
而他统兵在外,最忌讳的就是背后有这些奇能异士作乱。
寨子里还有多少像萨奇昂一样的人?
还有多少被蛊术浸透的隐患?
他不确定。
蛊祸的危害他们已经见识到了,不能再让百姓受到如此无妄之灾,为了大夏南境未来的太平,只能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接下来南疆凡是涉及蛊术的部族他要一个个消灭。
“一个不留。”他道。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
萨奇昂抱着闵怜的尸体,坐在火海中央。
火舌从四面卷来,屋梁倒塌,竹木爆裂,浓烟灌满天地。
他却像没了知觉,既不逃,也不躲。
他低头看着闵怜安安静静的脸,用烧焦的衣角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污。
火光映在她脸上,竟像又有了几分活气。
“阿怜……别怕。”他哑声说,“我陪着你。”
火浪扑上来时,他把她抱得更紧。黑烟吞没了一切。
……………
江城郊外某处幽深山洞。
石壁潮湿,滴水声空寂。
萨奇昂坐在一方青石上,手杖横在膝上。
那手杖杖身盘着九道暗纹,杖头嵌着一只小小的银片耳坠。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慢慢摸索那只耳坠。
“阿怜……”
他声音极低,像从千年地底传来的回响。指尖抚过银片边缘时,那耳坠发出极轻极轻的“叮”一声,像从遥远的山溪边传来。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深邃的眼眶之中只剩下空洞。
“此般绝望……老朽邀大周百姓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