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低阶卡师倒在雾中,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他们有的还在举着火把奔跑,有的还在挥刀格挡,可灰雾拂过他们的身体之后,一切动作都戛然而止,如同一座座被瞬间抽空的雕像,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
空地中央的四个大卡师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使铜锤的金哥最先中招,他刚举起双锤要砸向铁雄,灰雾从背后涌来,他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铜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呃啊啊啊啊——!!!我的头……我的头要炸了……”
姣姣的软鞭从手中滑落,她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心眼”的细剑插在泥土里,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剑柄,一只手死死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伴身卡牌“真实之眼”虽然能探测周围的人员位置,但对灵魂攻击毫无抵御之力。
唯独那个八阶大卡师跑得最快,他站在竹子顶端,灰雾尚未蔓延到他的位置时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几乎在胡广田后撤的同一时间,他足尖一点竹梢,身形如大鸟般朝着毛竹林外掠去。
灰雾追在他身后,如同一道灰色的潮水,堪堪擦过他的脚踝。
当冲出毛竹林边界的那一刻,灰雾撞在了竹林边缘的空气中,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样,缓缓停了下来。
八阶大卡师停在竹林外,回头看着那片灰色的雾海,后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衣角被雾气咬掉了一截,布料边缘焦黑卷曲,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太……太可怕了!但……逃……逃出来了……”
他大口喘着气,双腿发软,靠在了一棵树上。
胡广田背手站立在另一棵树下,他手中重新握紧了逐日弓,箭已上弦,直指的目标正是对方,“哦!你跑得倒快,可……你真的逃出去了吗?!”
……
竹林深处的战况则更加惨烈。
铁雄是第一个正面撞上灰雾的人,他还没反应过来,灰雾已经涌到了面前。
壮汉下意识地全力激活“铜皮铁骨”——暗金色的光芒暴涨,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尊金铁浇铸的雕像。
但铜皮铁骨挡的是物理攻击和属性伤害,灰雾从金光的缝隙中渗透进去,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银,钻入铁雄的口鼻、耳朵,甚至从他的皮肤表面浸入体内。
铁雄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变得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整个人便像座山一样轰然倒地,砸出一个深坑,扬起漫天尘土。
影猴的情况稍好一些,他个子矮小,灰雾扩散时他正贴地翻滚躲避一个司马家卡师的追击,反而因此比其他人晚接触到雾气。
当灰雾逼近时,他立刻屏住呼吸,身形如鬼魅般在竹丛间穿梭,试图跑出雾气的范围,但灰雾扩散得太快了,他的速度根本比不过雾气的蔓延。
“该死……”影猴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灰雾便追上了他。
那双老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他的身体晃了晃,双刃脱手而出,化作卡牌消失不见,整个人像一只被击落的小兽,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时羽是唯一一个还有意识的人,她一直在关注着程守义和黑袍人的战斗,当灰雾出现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几乎是本能反应,女子立刻激活了“衔烛之晷”,表盖掀起,烛龙的竖瞳睁开,白金两色的光芒从怀表中扩散开来,将她周围半径一米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
灰雾涌到了那层无形的时间边界前,像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壁,停了下来。
灰色的雾气在时羽周身的结界外翻涌、盘旋,像一头被挡在笼外的野兽,嘶吼着、抓挠着,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时间之壁。
时羽蹲在时间停滞的结界中,额头上冷汗直流,维持时间停滞对精神能量的消耗本就极大,更别说她刚大战了一场。
此刻,她的精神能量已经剩不到十分之一二,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嘴唇也彻底失了血色。
但她仍旧咬着牙,把怀表挂好,让它垂在两座饱满的雪峰之间,随后盘腿坐下,开始运转恢复精神能量,以此延长时间停滞的状态。
毛竹林里,灰雾弥漫了整整一刻钟。
当雾气终于缓缓散去时,整片竹林已经面目全非。
竹叶全部枯萎,竹竿变成了灰黑色,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枯的草木气息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尸腐味。
满地都是倒伏的人,司马家的所有人——低阶卡师、三个大卡师,全部陷入了深度昏迷。
铁雄和影猴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就连远处的胡广田一手拖着八阶大卡师的脖领子,退到了百丈开外,站在一处高地,眯着眼睛看着竹林里的一切。
只有黑袍人周围的一小片范围没有雾气缭绕,程守义站在那片安全区域内,毫发无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昏迷者,又抬起头看向黑袍人,握着钢刀“铁骨”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还算镇定。
“为什么……为什么……留我一个人站着?”
黑袍人低声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刺耳。
“因为我要让你看着,”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着你的同伴一个个倒下,看着你引以为傲的人手全都变成废物,看着你今晚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你赢了战斗,但我赢了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