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守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胡广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慢悠悠地走下来,捻着胡子坐到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六少爷,时羽姑娘,老头子我也听听,你们打算怎么个安排法。”
男子站起身,走到木桌边,将程家街的舆图展开铺在桌上。
舆图上已经用炭笔标注了不少记号——毛竹林的位置、百味斋的位置、云锦阁的位置、以及那座被炸毁的仓库的位置,一目了然。
他拿起一根筷子,点了点百味斋的位置,又点了点毛竹林的位置,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明天晚上,咱们兵分三路。”
男子的筷子先落在百味斋上:“第一路,去百味斋。蛇姬跟我一起,她的幻术和毒系卡牌在酒楼那种封闭环境里最好发挥,目标是控制住刘掌柜,防止他通风报信,同时确保小凤的安全。”
紧接着筷子移到了毛竹林:“第二路,铁雄和影猴,提前两个时辰潜入毛竹林,藏在暗处,摸清敌方的人数和实力。”
“影猴擅长潜行,铁雄皮糙肉厚,就算被发现了也能扛得住,他们负责侦查,不要打草惊蛇。”
筷子最后落在毛竹林和百味斋之间的那片区域:“第三路,时羽和胡老。时羽你潜伏在百味斋和毛竹林之间的制高点,随时支援两边,胡老坐镇中央,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打。”
女子皱眉想了想,问道:“如果司马家的人在毛竹林里布了重兵,光靠铁雄和影猴扛不住怎么办?”
胡广田捻着胡子,慢悠悠地开口:“老头子我这把弓,射程无限。”
“只要六少爷给我一个信号,我在程家街上就能把箭送到毛竹林里去,管他多少人,一箭一个。”
程守义点头,这正是他把胡广田放在中央的原因——逐日弓的射程无限,不管哪一路出了问题,胡老都能第一时间支援。
“那就这么定了,”时羽一拍桌子,“明晚子时,咱们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男子收起了筷子,目光落在舆图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布好了陷阱等我们去钻……那就让他们看看,猎人是怎么变成猎物的。”
三人又细细推敲了一遍计划的细节,确认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这才各自散去。
……
同一时刻“百味斋”二楼的掌柜房里,刘掌柜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他一张胖脸笑成了弥勒佛,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住地搓着手,殷勤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人。
对面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巴,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材轮廓判断是个男子,身形瘦削,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像是驼背,又像是衣服里藏着什么东西。
“大人,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刘掌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小凤那个丫头已经关在柴房里了,给她灌了药,昏睡着呢,不会坏事。”
“后厨那边我也交代了,明晚子时准时把麻袋装好,送到毛竹林去。”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露出一只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笃”三声,节奏缓慢,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刘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又道:“程家那小子肯定会来,咱们故意在小凤面前演的那出戏,她肯定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明天子时,毛竹林……他就是再谨慎,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黑袍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确定是程家老六……不是程启智亲自来?”
刘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确定。我们在‘云锦阁’和‘程记商行’附近都布了眼线,那小子这几天一直在查云锦阁的事,炸仓库的也是他。”
“程启智虽然借了人给他,但自己没动……明晚来的,肯定是他。”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三下,“那就按计划办,毛竹林里埋三队人,一队在明处,假装埋麻袋;两队在暗处,等那小子到了,一队断他后路,一队合围……记住,我要活的。”
“活的?”刘掌柜一愣,“大人,您不是说……”
黑袍人猛地抬头,兜帽下隐约能看到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冰冷如蛇瞳。
“我说要活的,就是活的。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刘掌柜吓得连连摆手,胖脸上的肉都跟着颤,“小人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黑袍人站起身,也不走门,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百味斋”的后巷,黑漆漆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他翻身跃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刘掌柜瘫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小伙计推门进来,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去柴房看看,给那丫头再加一床被子,别让人死了。”
小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刘掌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程家六公子……你可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