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那说说你的把握,杀了他?”
铃雪面色有些黯淡,微微闭上眼,摇摇头。
“我并不想杀了他。”
北原似乎被勾起了兴趣,连坐也坐的前倾了些:“铃雪小姐什么时候,也害怕死人了?”
“我不怕死人,死在我手里的已经很多,不差这一个。”
出乎意料的,铃雪没有对北原的挑逗有什么反应,只是兀自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
紧接而来的,是女子的叹息。
她站起身,重又回到窗前,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窗外。
那景色仍然是傍晚,不会因为屋中人的几句话就转为白日。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但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习惯。
北原很少见铃雪忧郁的样子,但他现在见着了。
她的侧脸很美,昏黄的路灯光撕破黑暗,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古典的意蕴。
北原觉得自己能理解她了,就在这一瞬间。
一种不属于任何人的孤寂袭上不知谁的心头,他有些愣神。
他总觉得,下一秒,铃雪就会融化在这样的光线之中,融化在黑夜里,再独自消失在漫长的街道。
“很好笑,不是吗?”
铃雪似乎沉寂在某种莫名的氛围中,它不悲伤,不失落,但只是沉重,重得她抬不起头。
“面见自己仇人的机会就在眼前,可能是十年,甚至数十年间唯一的机会。我可以把握它,我甚至可以把握它,但我并不想杀人,说到底,挺可笑的。
“我无意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我也没有什么大的格局,能想到他在对我之外犯下的罪孽——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如果这是一场电影,丰川介作为反派,最后死于非命,我一定会将这电影打成烂片,再狠狠地骂上几天几夜,不得消停。
“我想让他也经历我经历的。”
她并不将这种感情阐释为害怕,或者担忧,类似这样的情绪。或许这是近乡情怯式的踌躇,她觉得这是有来由的。
北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他的手无所适从了一阵,最后无奈地摊开。
“距离招聘截止只有半个多月,我不保证你要的那种药能在那之前回来。”
“不,不需要在这之前回来,”铃雪沉着声,“在我活着的时候回来,就可以了。”
“你觉得自己会死?”
“没人能说得准,像我这样的,”她轻笑一声,笑容中带了些苦涩,“迎接我的不一定是死亡。”
“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知道的情报全部作废,然后我再跑得远远的。”
没有太过在意北原无时不在的调侃,铃雪的表情有些缓和,她勾起垂落的丝,缓缓回到北原身边,坐下。
北原并没有注意到,她比先前坐得,更近了些。
她向来知道他会在亲近的人面前卸下防备,于是便有了做些小动作的可能。
“说些别的吧,”铃雪的手指盘弄着头,不知为何有些僵硬,“我需要注意什么细节?”
“你需要伪装成一名失业者——先前是什么职业,你可以任意决定——一名从别处小镇来的失业者。”
“灰头土脸,衣衫褴褛?”
北原瞟了她一眼:“那是流浪汉,我的铃雪小姐。
“不必过于失态,保证足够普通就好。”
“普通?”铃雪故作姿态地挺了下胸,“你觉得,我这样子,可以称为普通?”
“没有人会忘记你,但是他们可以没有见过你。”
北原揉了揉太阳穴:“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选择将你送出去。没有哪个家族会选择在村镇布置眼线,比起在这里,伪装要简单得多。”
“但政府会。”
“你觉得,政府里没有我们的人么?”
铃雪自知这样的追问已经没有什么意义,这是很显然的。
喋喋不休下去,反倒让自己更像名老妇人,生怕孩子被人夺了去,总要这样那样询问好一切——她的母亲从来是这样,但不可认为这样的血统便是纯正。
北原的安排向来没让她失望过,如果有,她自己也可以将事情扭转。
铃雪对自己很有自信,或者说,这是某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她恍然觉得自己同西部沙漠里吞下一口浓烟的旅行者没什么两样,自己的身后便是断崖,往前是看不见尽头的荒凉,最终留给她的只能有一个选择。
烟,她转念想到,廉价卷烟的味道她是闻过的,很呛鼻,但她还算可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