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这才听明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好嘛,合着就我一个闲着的。
他也没多想,冲傅总长点了下头,找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既然来了,那就听听呗。
傅总长随即开口讲了起来。
而听了几句,韩学涛便明白了,这确实不是正式会议,更像是傅总长利用飞行时间,给几个部门的随行负责人做一次形势分析,顺便把这次出访背后的国际环境捋一捋。
“从去年开始,国际形势变化不小。一年之内,美俄两个大国的总统都换了人。北边那位克格勃先生,上次在总参内部已经讨论过,今天就不展开了。咱们主要说说美国那位牛仔先生。”
傅总长端着茶杯,说话并没有刻意摆出严肃的架势,倒像是在跟几个同事随意聊天。
桌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傅总长也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位牛仔先生上台还不到三个月,行事风格就已经很鲜明了。一个字,硬。外交部的同志应该感受最深,其他部门可能还没那么直接。”
说着,他把茶杯放到桌上。
“上台以后,美国接连推出一系列单边主义政策。三月份,以间谍案为由,一口气驱逐了五十名俄外交官,俄方随即采取对等报复。这是冷战结束以来,美俄之间规模最大的一次外交驱逐事件。”
他抬起一根手指,又补充道:“还不止这些。拒绝《京都议定书》,扬言要突破《反弹道导弹条约》的限制,推进导弹防御系统部署,欧洲那边已经有不少意见了。你们可以留意一下,接下来美国这种不太顾及盟友感受的动作,恐怕还会越来越多。”
他稍稍停顿,目光从桌边几个人脸上扫过。
“这些事情,跟南海撞机事件其实是一脉相承的。不要把撞机看成一次孤立的军事摩擦。它反映的是美国新一届政府处理国际事务的基本思路。不是偶然出了这么一件事,而是这套行事逻辑,迟早会把事情推到这一步。”
韩学涛原本还比较随意地靠着椅背,听到这里,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总长亲自分析国际形势,这种机会可不是花钱就能听到的。站的位置不同,看世界的高度就不一样。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这些信息要是放到生意上,能帮他判断多少事情。
傅总长似乎也注意到了众人的兴趣,话锋一转:“那么问题来了,这位牛仔先生为什么要搞单边主义?连盟友的意见都不顾。而且你们发现没有,美国不同总统之间,风格差异大得离谱。要弄明白这一点,就得往根上挖。一切都不是凭空来的。”
他换了个坐姿,语气也渐渐带上了几分讲课的味道。
“美国的外交传统,可以归纳为四个流派,各有各的历史渊源。”
“第一个,汉密尔顿主义。商人的逻辑,核心就是保护美国的商业利益。主张建立强大的联邦政府,用政府的力量推动商业扩张。对外干预不是不能接受,但前提是得算账,值不值得,能不能带来实际利益。”
“第二个,杰斐逊主义。律师的逻辑,更看重美国国内的民主制度,对外部事务和海外干预比较警惕,骨子里带着孤立主义倾向。他们认为,美国要是把手伸得太长,反而可能毁掉自己的自由制度。”
“第三个,杰克逊主义。军人的逻辑,强调民族主义、自力更生和强硬手段。平时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可一旦自己的利益或者尊严受到挑战,反应就会非常激烈。真动起手来,追求的往往是彻底胜利,至于成本,反倒不是最先考虑的。”
“第四个,威尔逊主义。传教士的逻辑,带着很强的道德使命感,认为美国有责任把自己的民主制度和价值观推广到全世界。理想主义色彩很浓,有时候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哪怕付出很高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傅总长挨个点了一遍,随后收回手指。
“这四股力量,在美国政治里纠缠了两百多年。不同历史时期,哪一派占上风,决定了美国对外政策的侧重点,总统的行事风格自然也就不一样。”
他重新端起茶杯,接着说道:“至于这位牛仔先生,他的路线有个专门的说法,叫新保守主义。这里面当然包含不同的政治力量,但从外交理念上看,跟威尔逊主义有很深的联系。认为美国的价值观具有普世性,美国不仅有责任,而且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改造世界。只不过跟传统的理想主义者相比,他们在手段上更加激进,也更愿意动用军事和政治力量。”
说到这里,傅总长喝了口茶,再次看向众人。
“所以,现在再回头看南海撞机事件,就不会觉得它只是一次偶然的空中摩擦了。这背后既有美国新一届政府的战略判断,也有它处理国际事务的一贯逻辑。我们这次出访,同样得放到这个大背景下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