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布满金色梵文的手从地板裂缝里伸出,五根手指扣住青砖,藏经阁的地面往下沉了一截。
苏尘提着扫帚站在门槛边,脚下传来木头断裂的细响。
无相古佛的残躯已经退到天外,胸口那道灰白扫痕横贯金身,断掉的三根手指化作血河,悬在太玄山外。它低头盯着藏经阁,残余的法相没有再念佛。
那只从地底伸出的手掌撑住山腹。
下一刻,整座后山被一层金色经文托起。
苏尘垂眼看向地面。
“你还挺会钻。”
地底没有回应。
掌心下方的裂缝继续扩宽,藏经阁的地砖被掀向两边,一朵拳头大小的血肉金莲从里面挤出。莲瓣上长着闭合的佛口,根须缠着一张残破金页,金页边角沾着灰白扫痕,正朝着远方的无相古佛飞去。
苏尘抬起扫帚,木柄轻轻一挑。
金页飞到半空,忽然停住。
无相古佛抬起残臂,隔着数百里虚空握住金页。
“那是我佛国根本,放下它。”
“落在我门口的东西,先归我。”
“你不知此页所载,拿在手中只会引来上界清算。”
“你提醒得挺及时。”
苏尘看着金页上的经络纹路。
那上面没有完整经文,只有半截莲花图,十二道血线穿过莲心,尽头各自接着一个陌生的符号。金页每震一下,远处天幕便跟着裂开一道细缝。
苏尘抬手按住扫帚。
“你越急,我越不想还。”
无相古佛残缺的手臂收回胸前。
“下界修士,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佛国落入此界,本就违了上界法旨。你今日斩我法相,夺我残卷,极乐天境会顺着因果寻来。到时此界众生,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完了吗?”
“把残卷交还,我替你遮去今日痕迹。”
苏尘抬头看它。
“你自己都被我扫成这样,拿什么替我遮?”
古佛的残臂停在半空。
那道灰白扫痕又往外扩了几寸,金色法相内的血肉根须纷纷断开,掉落的经文还没散去,便被扫痕磨成灰。
苏尘看着它胸口的裂口,心里掂量着。
这尊古佛还在谈条件,手却一直护着胸口。它怕的不是残卷落在自己手里,它怕金页上的东西被人看见。金莲、法相、残卷原本是一套,斩掉法相,只能断它一层壳,真正的东西还在裂缝里。
它急着逃,说明追兵比自己更难应付。
既然对方愿意替他遮痕迹,那位上界来客多半已经在路上。
苏尘将扫帚往前一送。
金页贴着扫帚毛落下,卷成一团,卡在木柄与扫帚头之间。
“现在不用你遮了。”
无相古佛的残躯开始后退。
它退得很快,脚下的血肉金莲层层绽开,莲心里浮出一枚暗金色符箓。符箓被它一把捏碎,虚空立刻裂开。
裂缝后面没有星辰。
一座倒悬的金色天门立在无边黑暗里,门缝中伸出数百条锁链。每一条锁链都缠着佛珠,佛珠内部封着密密麻麻的金色人影。
古佛转身便走。
苏尘跨出门槛。
“这就走?”
无相古佛头也不回。
“你既然不肯交卷,便留在此界等死。”
“你跑得挺熟。”
古佛踏进裂缝,半截残臂已经没入门后。
“我在此界留下了百座金莲坐标,你毁一处,佛国便会从另一处归来。你今日护住的宗门,迟早会成为我佛国的第一块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