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山脚的风刚把地上的骨灰吹散,那股刺鼻的焦油味还没散去。
楚灵儿提着食盒的背影刚刚消失在山道拐角,药玄刚把别在腰间的酒葫芦摘下来,拇指还没碰着木塞。
天空那道刚刚合拢的十字豁口,突然传出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这声音不像打雷,更像是一把钝刀在刮生铁。
药玄拔木塞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仰起头。
黑发中年的面容上,两道黑白相间的剑意直接从瞳孔里刺了出来,在半空中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当场溃散。
那道十字豁口没有再次裂开,而是被人从里面生生扒掉了一块。
灰白色的雾气像内脏一样从天空的破洞里挤出来,大片大片往下砸。
一只穿着黑底云纹长靴的脚,从雾气里迈出,踩在太玄山门上空的虚空里。
脚掌落下的那一刻,方圆百里的空气在同一秒被抽干。
雷崇山刚从泥水里爬起来,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碎石堆上。他身上那套暗红色的重甲,甲片接缝处崩出细密的火星。那不是被外力击打,而是空间本身的重压在强行压缩他的护体罡气。
“药长老。。。。。。上面。。。。。。”
雷崇山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声音,眼眶被憋得通红。
药玄没有看他。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人影。
来人穿着一身没有绣任何繁复花纹的宽大黑袍,黑发披散,脸色白得像常年泡在水里的尸体。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色旋涡。
枉死城主。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也没有拿什么花哨的兵器。
他只是站在那里,太玄山残存的八十一道护宗阵纹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像被踩碎的冰面一样,从外到内寸寸崩解。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阵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灰色的粉末,飘落满山。
城主低头看着下方的废墟。
他的视线扫过晕倒在坑底的剑九,扫过跪在地上的雷崇山,最后落在药玄身上。
“准帝。”
城主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这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响起,带着一股能冻结神魂的阴寒。
“昨夜鬼帅死在这里,刚才我的摆渡人也死在这里。太玄宗的底蕴,倒是比三生石上照出来的要硬。”
药玄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
他现在的身份是藏经阁专属守门人,苏尘给他的规矩只有一条:别让乱七八糟的东西吵到阁楼里的人睡觉。
“死人就该待在死人堆里。”药玄往前走了一步,太极阴阳磨盘道域强行撑开三丈,把雷崇山护在后面,“大半夜跑来活人的地界串门,也不怕天亮了回不去。”
城主看着那道黑白相间的道域。
“两仪剑体。放在上界也算一号人物。可惜,你的命轮太脆。”
城主抬起右手。
他的掌心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盘。石盘边缘布满裂纹,中间有一根黑色的指针正在缓慢转动。
三生石本体。
石盘出现的瞬间,太玄山门外的温度直接降到了冰点以下。
地上的泥水瞬间结成黑色的硬块。周围的枯树干在咔嚓声中齐齐折断。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杀你们这些蝼蚁。”城主的手指在石盘边缘轻轻点了一下,“我要找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衣,用一把扫帚的人。”
石盘上的指针停住。
一道灰色的光柱从三生石上冲天而起,随后在半空中化作万道丝线,像一场大雨般垂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