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宗上空的云层被一截白骨门梁压开,山门外的护宗阵纹接连亮起。
莫天机站在主峰阵台,手里的阵旗还没插稳,山脚的石阶已经爬满了黑色霜花。
“开第三道灵火闸,所有外门弟子退入东峰!”
传令弟子刚跑出两步,天幕深处便传来一声尖利的号角。
白骨鬼门落了一半。
门缝后站着密密麻麻的鬼影,有的披甲,有的拖着锁链,有的肩上扛着残破棺材。阴气沿着门框倾泻下来,山林中的树叶齐齐卷向天空,挂在枝头的鸟雀撞进雾里,再没有飞出来。
莫天机抬手结印。
“护宗大阵,收拢山门!”
九道山峰上的阵柱同时发出亮光,护山光幕从外向内合拢,遮住了太玄宗的半边山门。
鬼门后传出一声低沉的喝令。
“阴兵列阵,取太玄帝血!”
十万鬼影从门后踏出。
它们的脚没有落在地上,鞋底隔着三寸黑雾,每走一步,山道上的石砖便塌下一块。鬼影彼此牵连,肩背之间系着灰白锁链,锁链尽头连向半空的鬼门。
山脚的灵田先遭了殃。
灵谷叶片卷曲,泥土里钻出成排手骨,抓住田埂往下拖。几名值守弟子抬剑斩断手骨,剑刃刚离开,断骨便重新接回去,沿着地面朝他们脚踝攀来。
莫天机把阵旗插入阵台。
“火脉升!”
主峰地底传来沉闷震动,赤色火线沿护宗阵纹奔走,山门外的光幕浮起一层赤金。
鬼潮撞在光幕上。
第一排鬼影被火光烧得四分五裂,残肢化成黑雾,后方鬼影踩着同伴的碎骨继续前进。
光幕向后凹下半尺。
阵台上的十二面铜镜齐齐震动,镜面裂出细纹。
莫天机抬手抹去嘴边血迹,转头看向东侧山峰。
“慕青岚还没有送回阵图?”
“慕长老正在修补北门阵眼!”
“告诉她,北门可以舍,山门不能塌!”
传令弟子刚抱拳,护宗光幕外便响起一串哭声。
哭声从山门左侧传到右侧,十万鬼影同时抬头。
哭声钻入阵台,莫天机耳边立刻传来弟子惨叫,阵旗上的火焰一盏盏变成青灰色。几名守阵长老按住胸口,鼻腔里渗出黑血,脚下的阵纹开始松动。
鬼潮之中,一名身披破旧铜甲的鬼将踏空走出。
它身高丈余,左手提着哭丧棒,右手握着一块黑色令牌。铜甲缝隙里长满白毛,脸上罩着半片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只灰白眼珠。
鬼将抬起哭丧棒。
“万魂蚀骨,锁阵!”
十万鬼影同时张口。
哭声拧成一条线,顺着护宗阵纹钻入山体。
护宗光幕上的赤金火焰一片片熄灭,山门两侧的石柱向内弯折,阵台下方的地脉传来咔咔声。
莫天机按住阵盘,手掌皮肤被阵火烫开。
“太玄弟子听令,守住各峰,不许退!”
回应他的声音稀稀落落。
鬼气越过山门,落在外门广场。
一名年轻弟子脚边冒出黑雾,黑雾里伸出两只手,抓住他的脚踝向下扯。他挥剑连斩,剑气穿过鬼手,落到广场石面,只留下几道白痕。
旁边的执事抛出火符。
火符贴上黑雾,燃了半息便熄灭。
铜甲鬼将抬起哭丧棒,朝护宗光幕敲下。
光幕凹得更深。
莫天机耳边听见阵柱碎裂的声音,胸口旧伤跟着抽动。他知道再撑下去,外层阵法会先被磨空,鬼潮一旦踏入主峰,三千弟子连撤退的路都没有。
可撤不了。
鬼门悬在山门外,阴气已经锁住了太玄山周围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