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地板下面那团黑点还在跳。
跳得不急不躁,跟老牛倒嚼似的,差不多十来个呼吸才鼓动一下。
苏尘光着脚板踩在凉冰冰的地面上,大脚趾能清晰抓到木板缝隙里渗上来的那一股子土腥气,里头夹杂着点铁锈浸水后的烂味。
这味道他闻了一百年。
以前他总当是这废弃藏经阁地基太潮,返上来的烂泥巴味。
合着底下真窝着个老不死的东西。
苏尘坐在竹摇椅上没挪窝,视线在那张新升级的高维雷达图上扫来扫去。
界面的金光已经彻底把藏经阁周遭的因果给糊死了。
按理说,只要他不主动掀桌子,这方天地在高维眼里就是个不长毛的死角。
“地底下的事,关了门那是家贼。”
苏尘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子,低声嘀咕了一句。
家贼偷油,顶多费点灯草,外头的野狗要是成群结队翻墙进来,那是连锅带灶都得给扬了。
他抬手在全息图景的右上角轻轻一拨。
视野没再往下钻,而是顺着太玄主峰的山脊,呼啸着往上拔。
越过了护宗大阵那层被慕青岚修修补补的淡青色光幕,穿透了九万丈罡风层,视野撞进了下界与界海接壤的混沌虚空。
平时看这片天,也就是黑漆漆一团,挂着几颗半死不活的暗淡星斗。
但现在,高维雷达图的层级一拉开,那黑布一样的天幕后头,密密麻麻的褶皱全被扒了个干净。
视野跨过太玄界壁,直接怼进了高维空间的第一层夹缝。
原本空无一物的冷寂虚空里,浮现出一道道粗如山岭的灰白锁链。
那是横跨大千世界的秩序因果线。
大部分因果线都耷拉着,像挂在枯树上的风干草绳。
但在雷达边缘,靠着东北方位的深空维度里,那些因果线正在剧烈崩紧。
苏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倒映着面板上泛起的那抹刺目光斑。
那不是三五个红点,也不是之前星使带队时散落的几十个信标。
那是铺天盖地的红。
红得发黑,红得扎眼。
像是在一片干枯的草甸子里,突然泼翻了一整缸烧滚的猪血,又像深秋时节从烂树林里铺天盖地卷出来的蝗虫群。
每一个红点,都在雷达图上标注着一行极其细碎的高维波长。
最低也是真王境打底的制式傀儡。
而在那片血海的最中央,横亘着三座望不到边际的暗银色战争堡垒。
每一座堡垒的形状都像是一枚竖立的眼球,通体由不知名的星核精金熔铸,堡垒外壳上密布着成千上万个喷吐着灰白光芒的阵法孔洞。
数以十万计的银甲战卒,在堡垒周围结成冷酷的军阵。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溢出,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规则轰鸣,通过雷达图的震颤,一下一下砸在苏尘的眼皮子上。
“渊庭的主力远征军。”
苏尘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眼眶周围用力按了两圈。
他在心里迅速扒拉着算盘。
星使那具液态金属身子骨被他拆了当垫脚石,神魂里的天律本源也被系统刚才那波升级吸成了渣渣。
中州那几个负责布阵的渊庭阵法师,八成是捏碎了某种命牌或者因果警报。
高维的官僚系统反应倒是不慢。
前脚刚掐断一根线,后脚直接调动军团压境。
这些上位界域的大人物,从来不在乎下界死多少蝼蚁,甚至不在乎星使的死活。
他们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在中州天道碑上动了手脚,要把整个下界炼化成补充卷轴的血祭场,结果半路出了岔子,坐标还突然从星图上蒸发了。
这对于掌控诸天的渊庭来说,不是死了条狗那么简单,这是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高维法度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
“找,给老子接着找。”
苏尘盯着那片红色的汪洋,嘴里嚼着从袖子里摸出来的一粒干瘪炒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