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泛着幽绿光泽的玉册,就这么悬在天机谷主的掌心上方。
老头两只干瘪的手臂抖得跟风里的枯树枝一样,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着冷汗。
“拿过来吧。”
苏尘打了个哈欠,随手把手里的大黑锅往地上一放。
生铁锅底砸在平整的玄武岩石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震得天机谷主浑身皮肉猛地一哆嗦。
老头不敢怠慢,双膝跪地,膝盖在碎石渣子里磨着前行,手脚并用地把那本残卷玉册举过了头顶。
“太玄老祖明鉴,这……这是本门初代祖师在界关尸墟里拼了半条命才抢出来的下半卷【天机道书】!”
天机谷主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脑袋死死贴在地上,不敢抬起分毫:
“此物乃是上古天道演化的至宝,上面不仅拓印着中州天道碑本体的阵基走势,更记载着渊庭在此界布下的九幽锁运大阵全貌。”
“三天后的中州法会,渊庭就是要借着这套阵法,强行抽取此界三千灵脉,用来给界外的星舟充能……”
老头说到这里,喉咙里剧烈地喘着粗气,胸口被自己挖开的血洞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他很清楚,这是天机谷最后的买命钱。
如果不把这本玉册的价值抬到天上去,眼前这位赤脚汉子抬抬脚,整个天机谷上万年的基业,连带着躲在废墟后面的几百条人命,立刻就会被抹得一干二净。
“只要老祖饶我等一条狗命,天机谷自今日起,愿举宗归附太玄帝宗!”
天机谷主猛地又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往后宗门每年的供奉全数上缴,门中三千弟子任凭老祖差遣,挖矿、种药、看守山门,绝无半句怨言,只求老祖高抬贵手,给天机谷留下一脉香火传承……”
苏尘站在风里,两只眼皮直打架。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本幽绿色的玉册,随手从天机谷主头顶扯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木,边缘还带着几道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显然只是整套道书里的一小截残篇。
“别叫老祖,把我叫老了。”
苏尘撇了撇嘴,把玉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米粒大小的阴刻蝌蚪文,杂乱无章地排列着,中间还夹杂着各种扭曲的推演阵纹。
只看了一眼,苏尘就觉得脑仁发胀。
这种推演天机的东西,复杂的程度堪比前世那些几千页的财务报表,看多了纯粹是折磨自己。
他本来就是个多走两步路都嫌累的性子,平日里在藏经阁扫地都恨不得拿扫帚当拐杖拄着,哪里有闲心去钻研这玩意儿。
哗啦,哗啦。
苏尘像翻账本一样,漫不经心地随手往后扯了两页。
玉质的纸页在指尖划过,硬邦邦的,边缘还带着些尖锐的毛刺。
“纸质太硬,擦屁股嫌糙,不过厚度刚好,拿回去垫桌角还算结实。”
苏尘随口嘀咕了一句,反手就把这本在中州足以引发各大帝统圣地打破头抢夺的无上天书,粗暴地塞进了自己腰间的粗布系带里。
咔嚓。
天机谷主趴在地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那是天机谷传承了整整十二万年的镇宗天书啊!
历代谷主在翻阅之前,都要沐浴焚香整整七天,跪在祖师堂前叩首九百九十九次,才敢小心翼翼地看上一眼。
多少惊才绝艳的半步准帝为了参悟上面的半道符文,生生熬白了头发、耗尽了寿元。
结果到了这位爷嘴里,竟然连当手纸都被嫌弃糙,最后的用途居然是拿回藏经阁垫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