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极顶处的那道梭形银光,已经收缩得只剩下一根绣花针宽窄。
上位界域流淌下来的冰冷罡风被迅速切断,下界原本破碎的天地法则像是一层厚重的油皮,正急吼吼地重新封盖上去。
阵法师那颗残破的金属脑袋已经完全缩进了通道内侧。
透过最后那点微弱的光斑,他甚至能看到太玄界那些低矮的山头在视野里迅速倒退、模糊。
“只要迈过这道界关,下界的一切因果,便再也追不上本使的脚步。”
阵法师胸膛深处那半颗残破的核心晶石发出一阵微弱的蜂鸣,他在神魂里迅速勾勒着回返外殿之后的陈情密折:
“太玄宗藏有纯阳极道异数,疑似持有未经渊庭登记的高维道经,请求巡天战船即刻升空,动用灭星级律令……”
就在他念头飞速转动的这半息之间。
三万六千丈之下的青石板地上,苏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铁大锅。
锅沿上有楚灵儿早上洗青菜时磕出来的一道小缺口,锅底还粘着两片晒干的野葱皮。
“跨界追过去太费事了。”
苏尘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
“穿鞋要费工夫,跨界罡风又大,衣服吹破了还得找红衣那丫头缝。回来万一赶不上晌午饭,楚灵儿保准把锅砸了。”
他站在原地,右脚向后撤了半步。
光着的脚掌踩在光滑平整的青石板上,脚趾头微微下扣,抓稳了地面。
那是一个极其古怪、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姿势。
两腿微屈,身子重心下沉,宽大的灰布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右臂连带着那口三十多斤重的黑生铁大锅,顺势拉到了身后最远的位置。
“去吧。”
苏尘腰胯猛然一拧。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轰鸣,也没有漫天飞舞的祥云瑞彩。
完全就是一身蛮横到极点的纯粹筋骨力道,顺着脚踝一路传导到腰肋,最后全灌进了右臂的五根手指里。
呼——
那口黑铁大锅脱手而出的刹那,四周的空气发出一阵沉闷的炸响。
它在半空里打着旋儿,划出了一条朴实无华的抛物线,直奔天穹最高处的那道银白裂缝飞了上去。
一开始,它看起来就只是一口寻常农家用来炖肉煮菜的破铁锅。
锅底带着烟熏火燎的黑灰,在阳光底下晃晃悠悠地翻着跟头,速度算不上极快,甚至显得有点笨拙。
然而。
当这口铁锅飞掠过万丈高空、撞破第一层罡风层的时候,动静变了。
锅底那层厚实的老灶灰里面,忽然泛起了一圈圈极淡的灰白细纹。
那是苏尘平日里随手用抹布擦锅时蹭上去的无始道韵,平日里被灶火的油烟压着,半点不显山露水。
此刻被万丈高空狂暴的气流一吹,那些油垢被剥落了大半,底下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阴雷气息与仙王残蜕道纹,轰然苏醒。
滋啦!
锅身表面猛地蹿起一道道碗口粗细的黑白电芒。
那些电芒顺着锅沿的弧度疯狂游走,每转动一圈,整口铁锅的体积就成倍地向外暴涨。
十丈。
百丈。
千丈!
当铁锅冲入三万丈虚空断层的那一瞬间,它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座乌沉沉的玄铁黑山!
原本平平无奇的锅口,此刻变成了一个方圆数十里的无底深渊。
内壁上凹凸不平的生铁铸造砂眼,在极道力道的催动下,化作了一颗颗吞吐着黑白二气的星辰漩涡。
整座苍穹在这口巨大黑锅的阴影笼罩下,猛然暗了下去。
甚至连下方天机谷盆地四周残存的山体,都在这股不可名状的重压下,再次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高空裂缝之内。
阵法师刚刚将自身的金属脊骨搭在巡界走廊的引渡轨上,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烫。
不是那种法则共鸣的温热,而是一种带着浓烈生铁腥味、混杂着焦糊大葱油烟的古怪热浪。
“什么动静?”
阵法师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