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碎石滩里,烂泥混着暗红的血浆,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
半截断裂的汉白玉阵柱歪斜着插在泥坑边缘,上面的阵纹早被烧成了一片焦糊。
天机谷主趴在坑底,碎烂的脸皮贴着滚烫的砂石。
他脸颊上的肉烂掉了大半,右边空荡荡的眼眶里糊满了干涸的黑血,仅剩的一只左眼眼皮肿得像熟透的烂桃,只能勉强挤开一条细缝。
高空之上,那道撕裂开来的虚空裂隙正疯狂向外喷涌着狂暴的虚空气流。
天机谷主原本指望着那位上界降临的阵法师能借着高维大挪移逃回渊庭,顺带把太玄宗的异状报上去。
只要渊庭的大人物插手,太玄宗必定尸骨无存。
可是现在,天上那道灰色裂缝的边缘,正被一只光着的脚掌稳稳踩在底下。
泥水顺着脚后跟往下滴答,正好砸在天机谷主头顶三尺高的虚空屏障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浊气。
天机谷主喉咙里挤出一阵漏风的吸气声。
他使劲把脖子往上仰,脖颈处的断骨摩擦着皮肉,痛得他整条脊椎骨都在抽搐。
站在虚空豁口前方的,不是身披重甲的太玄宗宿老,也不是传闻中仙风道骨的避世真仙。
那只是个穿着一身洗褪了颜色的粗布灰袍的年轻后生。
头上扣着一顶破竹篾编成的旧斗笠,篾条参差不齐,边缘挂着灰白色的蛛丝。
最扎眼的,是他右手随意拎着的那口大黑铁锅。
锅沿厚实粗笨,锅底结着厚厚的一层老灶灰,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洗过灵薯的生冷泥土味。
“咳。。。。。。咳咳。。。。。。”
天机谷主嘴里涌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渣的黑血,身子在泥坑里剧烈颠簸。
在天机谷残存的废墟角落里,七八个侥幸捡回半条命的执法长老正手脚并用地往乱石堆深处缩。
他们的道袍全被虚空风暴撕成了烂布条,有人断了腿,有人半边身子焦黑如炭,原本高高在上的通天境大能,此刻全都像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阴影里。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趴在碎阵石后面的老修士嘴唇乌青,声音颤得连不成调子:
“太玄宗的援兵?他手里拎的。。。。。。是一口煮饭的铁锅?”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在三万六千丈的虚空断层内部,那位渊庭阵法师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阵法师整个人悬在半空,身后那道原本通向高维通道的灰色大口子,此刻被彻底卡死。
他那张由流动银水构成的面皮上,水波早已经凝固成了僵硬的死灰色。
胸口那块代表着渊庭高维核心的透明晶石,正在以一种毁灭性的速度狂暴闪烁,刺耳的警报音在他神魂里疯狂炸开。
苏尘单手拎着楚灵儿的大黑锅,斗笠低垂,遮住了眉眼。
他赤着的脚掌在虚空介质上轻轻碾了碾,就像是在踩灭烟头。
“问你话呢。”
苏尘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大清早的,把我家后院的草皮踩得稀烂,前头那帮磕头的孙子嚎得震天响,吵得我连个回笼觉都睡不成。”
“这笔账,你们天机谷和渊庭,打算怎么结?”
阵法师体内的金属骨架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他试图抬起右手,用渊庭特有的因果切割刃斩断四周凝固的空间。
然而他的指尖才刚刚挪动了一厘,头顶上方那片虚空便猛地向下沉了半寸。
仅仅是半寸的下沉,阵法师小臂上的银色甲片当场崩裂开来,化作数千枚细小的银色铁屑,在高维乱流里哗啦啦剥落。
“下界生灵。。。。。。”
阵法师喉咙深处发出冰冷的机械摩擦音,断裂的指节死死扣住掌心残存的神符:
“你可知晓自己在对抗什么?渊庭乃是巡视诸天因果的天律执掌者,天机谷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阵眼。你逆转大阵,强夺气运,已在大道谱上留下了天诛逆纹!”
“只要渊庭主殿察觉到本使的魂灯熄灭,九天战船压境,你所在的整座大域,都会被彻底从星图上抹去!”
苏尘听到这番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有些无聊地换了个姿势,把那口三十多斤重的生铁大锅倒扣在右臂腋下夹着,腾出了两只手。
“又是这一套。”
苏尘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腻歪:
“你们这些外头来的,每次出门办事被抓了现行,翻来覆去就是战船压境、大道天诛。就不能换点新鲜的说辞?比如赔我两百块上品灵石,或者把踩坏的地皮重新给翻整一遍?”
阵法师神色一滞。
灵石?
翻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