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小院里的风停了。
苏尘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还在自行旋转的青铜小盘子。
天池凹槽里的那滴血已经渗进铜锈深处,八个方位的铜齿轮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把周遭三尺内的光线搅得有些发毛。
识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外吐字:
“检测到逆转八门星斗大阵结构,建议解法如下:第一步,推演中宫甲子戊位,以太阴之水冲刷生门;第二步,借杜门煞气斩断坎宫水相;第三步,耗时三炷香封死景门火脉,可达成无损破阵。。。。。。”
苏尘眉头挑了一下。
“三炷香?”
他将手中的阵盘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约莫有十来斤重。
“等老子按你这规矩推完八八六十四卦,前头主峰那帮人骨灰都让人扬干净了,我上哪找人给我按月送米面去?”
推演方位?
找生门死门?
那是凡间算命先生干的买卖。
真正想砸烂一个锁,最省事的办法从来不是照着锁孔配钥匙,而是找一把够沉的铁锤,连着门框一起给它砸个稀巴烂。
苏尘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微微侧转。
他右手托着青铜阵盘,胳膊肘往后拉开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粗布衣袖在半空中兜出一兜冷风。
没有运转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口诀,也没有摆什么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他就那么光着两只脚板,右脚在前,左脚在后,浑身骨骼在刹那间发出两声清脆的爆鸣。
大成至尊骨深处的纯阳热力顺着整条右臂的经络一股脑灌进手心,那块原本只有巴掌大的青铜八角盘,瞬间被烫得通红发亮,表面的铜锈直接被烧成灰烬。
“去。”
苏尘吐出嘴里的草屑,腰身猛然发力。
右手甩动带出的呼啸声,短促得如同一截被硬生生抽断的粗铁链。
通红的青铜阵盘化作一道笔直下坠的金芒,冲着脚底下那块布满青苔的石板狠狠掼了下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全部闷在地底下。
那块长满暗青色苔藓的厚重青石板当场被砸得粉碎,石屑甚至来不及四处飞溅,就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巨力连带着泥土一起压成了细细的石粉。
青铜阵盘没有任何停滞。
它像是一颗烧透的铁砣子落入深雪,一路碾碎地表泥土,破开坚硬的黑铁岩层,直挺挺砸向地底三千丈深处的地脉祖龙大穴!
大地深处,太玄宗沉寂了万年的祖龙脉猛地抽搐了一下。
原本被天机谷抽得萎靡不振的九条地脉祖根,在触碰到阵盘的瞬间,如同干瘪的枯藤骤然遇到了甘霖。
阵盘内部,诸天奇门遁甲的至高法则全数解封。
八角铜齿轮不再是按部就班地逆转,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咬合,直接强行接管了整座太玄山脉的底层规则!
太玄主峰,汉白玉广场。
天穹上的暗红星河已经压到了离护罩不足百丈的高度。
恐怖的吞噬力无孔不入,整座护宗大阵的青紫光幕已经薄得像一张脆纸,表面全是一指宽的灰白裂缝。
莫天机两只手死死抓着八卦镜的边缘,十根指头的皮肉已经完全干瘪凹陷,渗出的血水落在白玉砖上,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他的头发全白了。
不仅是他,身后那十几个值守长老,此刻已经倒下了大半。
还能站着的几个人,身形摇晃得厉害,脸上的皮肉松弛下垂,每一口喘息都带着风箱破损般的杂音。
“掌教。。。。。。”
一名执法长老单膝跪在地上,手里的精钢阵旗已经被压弯成了半月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
“灵力灌不进去了。。。。。。阵眼里的地脉气,断了。”
莫天机嘴唇颤了颤,喉咙里泛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太玄山底下的灵脉已经干涸见底,脚下的土地正在失去最后一丝生机,变得冰冷而坚硬。
头顶上,那些从数千名年轻弟子天灵盖上被强行抽走的白色寿元烟雾,正汇成一条粗壮的白线,贪婪地喂进那条暗红星河里。
广场边缘,方才那个爬起来的外门少年,双手还死死抓着插在引灵槽里的铁剑。
他的脸颊已经深陷了下去,眼眶周围全是青黑色的斑痕,整个人干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天上那片压下来的阴影。
“太玄门规第三条。。。。。。”
少年声音细微,带着剧烈的咳嗽:
“人在。。。。。。剑在。。。。。。宗门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