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刚迈出藏经阁的院门,手里的破扫帚竹枝在门槛上刮蹭了两下,发出一阵干涩的沙沙声。
他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而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天上那个刚重塑好的太玄护宗大阵。淡金色的阵纹在半空中缓缓流转,把外头的风和血腥味都挡得严严实实。
这壳子看着挺结实,但他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苏尘转过身,又顺着青石板走回了院子。
“师兄,你不是要去中州清垃圾吗?”
楚灵儿正蹲在井边,手里攥着一块青黑色的磨刀石,正吭哧吭哧地在一把缺了口的柴刀上蹭着。听见脚步声,她仰起那张沾了一抹黑灰的包浆小脸,满眼不解。
“落了点东西。”
苏尘随口应了一句,没去正屋,而是径直走向院子后头那片刚翻新过的泥地。
那里是太玄祖脉的节点,也是刚才通向三界渊底层青铜门的入口。
虽然门已经被他用系统的【封锁】权限焊死了,连缝都没留一条,但刚才捏爆那个残蜕核心的时候,动作太快,现场没来得及打扫。
作为一个资深杂役,干活留尾巴是大忌。
他踩着新长出来的灵草,走到刚才砸出来的那个坑洞边缘,脚尖在虚空里轻轻一点,整个人像片落叶一样滑进了黑沉沉的地底通道。
太玄山腹底下,这会儿安静得能听见岩层深处地下水渗出的滴答声。
仙源气顺着祖脉源源不断地往上抽,把周围那些被腐蚀成灰白色的石头都滋润出了几分玉质的光泽。
苏尘落在那扇已经俯首贴地的青铜古门前。
门框像一块失去了所有灵性的死铁,严丝合缝地嵌在泥土里。门上那些原本繁杂的阵纹全都没了动静,摸上去冰凉刺骨。
他走到门槛右侧,刚才那个残核被捏爆的地方。
那是一滩黑灰色的粉末,在潮湿的泥地上糊成了一团,看着像一滩风干的烂泥。
苏尘拿扫帚柄在那团粉末里随便拨弄了两下。
竹枝扫开外层的灰烬,底下露出一抹不属于泥土的硬质反光。
“还真留了点骨头渣子。”
他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点反光的东西,放在眼前端详。
这是一枚残缺的古符。
材质非金非玉,摸着手感粗糙得像某种巨兽风干的指甲盖。符面的上半截被刚才那把纯阳烈火烧塌了一块,剩下的下半截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
这纹路苏尘看着眼熟。
不是修仙界常见的阵纹,也不是什么大道法则的具象化,而是像某种活物在临死前用爪子在地上挠出来的抓痕。
古符刚一入手,苏尘宽大的袖兜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微弱的刺痛感。
那感觉就像是被冬天里的静电打了一下。
他腾出左手,探进袖兜,把那张顾长歌留作投名状的绢帛掏了出来。
绢帛上印着那个暗银色的标记,原本只是在边缘散发着极淡的光晕,现在和这枚古符靠在一起,那光晕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开来。
乱码般的银色光晕开始疯狂闪烁,试图顺着空气去缠绕那枚古符。
而古符上的抓痕,也开始渗出一丝丝黑气,像毒蛇吐信一样,去撕咬那些银色光晕。
两边都没占到便宜,在苏尘掌心里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滋啦”声。
“不是一家人,但认得同一个主子。”
苏尘盯着手里的两样东西,脑子里把线索迅速捋了一遍。
顾长歌给的绢帛,是中州天道碑背后那帮高维存在留下的通信口。
这枚古符,是三界渊底下那个十万年老尸残核里掉出来的。
一个是天上高高在上的收割者,一个是地底下腌臜恶臭的烂肉。这两样东西不仅认识,而且气息在底层逻辑上竟然能对得上口令。
这就有点意思了。
苏尘手指猛地一用力,纯阳气血顺着指尖一吐。
“老实点。”
掌心里那股子躁动的排斥力瞬间被压灭,古符上的黑气缩了回去,绢帛上的银光也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