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脚踏上船头,黑船边缘的海水先沉下去半尺。
韩照庭见他现身,喉咙动了动,竟先退了半步,像是让位,又像是避嫌。七宗其余掌事也跟着收声,谁都没再抢前头那口风。
苏尘把扫帚往地上一支,盯着那人看。
灰白长衣,袖口古纹,发束得很整,连鞋底都没沾半点海水。他站在船头,身后没跟护卫,身边也没摆法器,偏偏一露面,刚才还喧得厉害的海面就静了。
莫天机站在苏尘侧后方,眯着眼打量,心里先起了戒。
这人不是玄天道宫的,也不像七宗明面上的长老,身上那股气息藏得深,藏得稳,像专门坐在暗处等人犯错的那类。
他正要开口,对方先朝他拱了下手。
“太玄掌教,莫天机”
莫天机没接这礼,只淡淡回了一句。
“你又是谁。”
那人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太初古族,玄岸。”
海面上有几名年纪大的散修听见这四个字,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掉下去。
“太初古族”
“那帮人真下场了”
“怪不得道宫今天敢把话说死,原来后头还站着这类人。”
窃语声一起,七宗不少掌事脸色都变了。太初古族这几个字,分量比玄天道宫还重,平日里只在老古书和古墓里见,今天却活生生站到了山门前。
苏尘没吭声,只看着玄岸的鞋尖。
那鞋底太干净了,干净得过头,连海风吹起的盐雾都没沾上半点。他心里转得很快。能在这时候接管局面的人,不会是来当好人,更不会是单纯来看热闹。
对方一开口,就把目光钉在山门下方,说明他不是冲山门表皮来的,是冲里头的东西。
玄岸也不急着逼话,先抬眼扫了扫山门前残留的阵纹,手掌在船栏上轻轻一按。
“昨夜这座大阵只裂了一角,今早又补了三层,补得很急,手法却稳。”
他说完,目光偏向藏经阁方向。
“最妙的是,山底那口气,越压越沉。”
莫天机神情一沉。
他最怕这种人。
对方不跟你讲道理,先把你家门里门外摸得七七八八,再摆出一副来谈买卖的模样。真要让他继续说,后头就没法谈了。
苏尘抬手把扫帚尾巴在石阶上轻轻磕了一下。
“看完了”
玄岸终于把目光转回来,落到苏尘身上。
他看得极慢,先看灰布衣,再看破扫帚,再看那块砖,最后才看铜钟。
“看完了。”
“你这几件东西,出手都很有分寸。”
苏尘听着这句,心里一点没松。能把“有分寸”挂嘴上的人,通常都不是来夸人的,是来试秤的。
他没接话,只把扫帚往肩上一搭,意思很直白。
你要谈,就直说。
玄岸也没拐弯,抬起手,指向太玄山门。
“停战,交门。”
山门前不少人听得一愣。
玄岸接着道:
“太玄今日若肯把山门主印交出来,再把藏经阁下那处封口让出三成,今日之事可止。七宗退,太初保你太玄百年不灭。”
这话说得平平,落到人耳里却比先前的法旨还重。
保太玄百年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