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
莫天机这两个字顺着山风送出去,山门外海浪都轻了些。
韩照庭没自己上,他往后抬了抬手。
一名紫袍老者从第二艘大船上踏空而来,衣摆宽大,鼻梁高瘦,颌下三缕短须修得齐整,掌中托着一只黑白两色的圆轮。人还没到近前,先把下巴抬了三分,满脸写着“我来收场”。
莫天机看了他一眼,偏头问身旁长老。
“这老货谁”
执法堂一位老长老咬着牙道:
“玄天道宫刑阵长老,邱鹤年,神海境九层,最擅破阵拆禁。早年中州不少小宗护山阵,就是被他一轮一轮磨碎的。”
莫天机“哦”了一声,心里反倒更定了点。
把这个人摆出来,说明道宫也急了。
打不动,就拿懂阵的来找脸。
邱鹤年悬在山门外二十丈处,先看了看山门上那层青金阵幕,又看了眼外头列阵的太玄弟子,鼻子里哼了一声。
“装得还挺像。”
林凡站在第一排,听得额角直跳,差点骂回去,被旁边师兄死死拽住。
邱鹤年把手里圆轮一抛,圆轮悬在头顶,黑白两道气机交替流转,朝山门阵幕慢慢压过去。
“韩副宫主,刚才那一击太杂,船多,人多,灵力也乱,砸不穿很正常。”
“这种老阵最会借力,越乱越占便宜。真要拆它,得拿刀尖剜,不是拿大锤乱抡。”
他这话一出,后方七宗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好,好歹有人把台阶接住了。
不是我们不行,是打法不对。
莫天机听得牙根发痒,心里直骂这老东西脸皮真厚,刚才那一轮船头都给崩裂了,他还能把丢脸说成技术问题。道宫要是去城里卖药膏,靠这张嘴都能挣出一座山来。
邱鹤年话没停,还在往前压。
“太玄这阵,底子老,阵骨空,昨夜勉强吞了几条新脉,才鼓出眼前这层皮。看着吓人,里头虚得很。”
他说到这儿,抬手指了指山门东侧。
“东侧辅纹新接,火候不到。”
又点西侧。
“西侧阵眼借了外力,气还没驯顺。”
最后把指尖悬在山门正中。
“正门这道雷幕更是花架子,唬唬小辈还行,落到老夫眼里,纸糊的一样。”
太玄弟子里有人脸都气红了。
姬明月听完,手里长枪转了转,低声朝沐幽月道:
“这老东西看得还真不算偏。”
沐幽月盯着邱鹤年头顶那只圆轮。
“所以更该让他死快点。”
慕青岚夹在中间,抱着阵图册,听得后颈都在冒汗。
她昨夜跟着跑了三处脉口,邱鹤年说的东侧、西侧,确实都是她们刚补过的地方。要不是山门前这么多人站着,她都想回头去看苏尘脸色了。
苏尘倒没什么脸色,还是那副懒散样,扫帚杵在地上,脚尖轻轻蹭了蹭石阶边。
他心里也盘过一遍。
这个邱鹤年,不是瞎吹。昨夜补阵是补上了,可补得急,很多地方只是先缝住。护宗阵能挡群轰,是因为借了后山新脉和藏经阁那头泄上来的气,硬生生抬了一层壳。邱鹤年看不见底下那口井,也摸不着藏经阁地基,却能点出表面几处虚浮,这老头吃阵法这碗饭,确实有两下子。
可他漏了一点。
昨夜那几条乱脉被压进阵里后,最先缠上的不是山门旧纹,是藏经阁底下那枚镇界钉荡出来的气机。那玩意儿别的本事先不提,最不讲道理的一样,就是专收外来探路的手。
谁敢顺着纹路往里摸,谁先挨抽。
苏尘抬手掏了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