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寸旧木片滑出床底。
床板跟着又跳了一下,梁上落灰,茶盏里的水纹来回晃,桌角下那本道经顶着桌腿,居然比人还稳。
苏尘盯着床沿,抬手一指。
“把门带上。”
慕青岚刚到门口,脚还没站定,听见这句,先怔了怔,还是反手把卧房门掩严。她肩头伤口刚收住血,袖口还湿着,抬眼看向床底那条缝,语气压得很低。
“前辈,床下有东西”
“废话,我眼睛还在。”
苏尘走到床边,弯腰,伸手往床底探了一把。指尖先碰到一层厚灰,再往里,是一块边角磨得发圆的旧木。木头冷,压得很死,上头沾满了他这些年扫进去又懒得清的细灰,连同茶渍、药粉、碎纸角,乱七八糟糊了一层。
他手腕一拧,没拿出来。
床底也跟着“咚”了一声。
这回不是地底撞门,是木头本身在响。
慕青岚呼吸一停,脚下朝前挪了半步。
“我来。”
“你来个屁。”
苏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玩意儿压了很多年,跟床脚长一块了,你硬拽,先断的是床。”
慕青岚站在一旁没吭声,目光却往床板上扫。她来藏经阁这些时日,见过苏尘拿帝经垫桌脚,也见过他把仙丹当糖豆塞给楚灵儿。可她还是没法把“楼基印”这种东西,跟这张旧床扯到一处。
床很旧,床单也旧,床头还搭着一件灰衣,边角皱巴巴的。谁看都只是个杂役睡觉的地方。
她忍了忍,还是问了出来。
“前辈,若真在床下,为何这么多年没人翻出来”
苏尘看她一眼。
“谁闲着没事来掀我床”
这话太直,把慕青岚噎得半晌没接上。
苏尘心里却已经把线头重新捋了一遍。
半枚钉环能压楼纹,系统又给了句“常年受压之处”。桌子那边有道经垫着,平时受压最多的,就是这张床。他这些年睡在上头,至尊骨气血、道经余韵、藏经阁本身的老气,全压在一块破木板上。旁人真摸过来,也只会当成一块糟木头。
这局倒有点意思。
把楼基印压在睡榻下头,谁进来都不当回事。能把这种歪主意用得这么顺手的,八成也是个懒货。
苏尘想到这里,心口那股烦气都散了半分,抬腿踢了踢床脚。
“起来,搭把手。”
慕青岚上前,手刚落在床边,整个人又停住。
床边那把靠墙立着的扫帚,忽然自己往前挪了半尺。桌上的旧茶壶也晃了两下,连墙角那个夜壶都滚了滚,滚到门边才停。
慕青岚望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干。
苏尘倒是一脸见怪不怪。
“看什么,它们比你还爱凑热闹。”
扫帚立在床边,杆身轻轻一震,像在催。
茶壶更过分,直接蹦上凳子,占了个正对床尾的好位置。
夜壶最不要脸,滚完还嫌角度不好,又往里蹭了几寸。
慕青岚头一回有种进了别人家翻箱倒柜,旁边还围了一圈家里长辈的古怪感。偏偏这些“长辈”一件比一件离谱。她手心出了汗,低声道:
“它们。。。。。。都在等”
“等我翻老底。”
苏尘扯住床沿,往上一抬。
木床没起。
他抬了下眉。
这下真有点意思了。
这张床平日他躺上去软塌塌的,翻身都带响,眼下却跟扎了根一样。床腿下头那圈灰,被这一抬震出细细纹路,一道一道往外散,恰好接上地面那片搬山古纹。
慕青岚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