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锁断开的那声脆响,还在军台底下打转。
苏尘站在台阶上,脚下石缝里渗出黑红旧血,耳边锁链拖地的动静越拉越长。整座界关都跟着醒了,城北残墙往下掉土,干河里的白骨一截截往外翻,连那道领路的青白尸火都往下压了三寸。
下一刻,他腰间两块传讯玉符一齐炸亮。
一块烫,一块躁。
姬明月的声音先撞出来,压得很低,尾音却发紧。
“第六锁断了,山外开始围,东林来了两拨,南坡多一拨,祖师堂旧沟里还钻出来两个会遁土的,没往里冲,全在摸边。”
沐幽月的声音跟着挤进来,语气比平时更硬。
“门后那股东西活了不少,刚才借断锁往外顶了一次,我按回去了。外面又来了好多脏东西,气口乱,尸气、魔气、血气搅成一锅,冲着太玄来的。”
苏尘低头看了眼军台裂缝。
裂缝里那道棺角又往外露了半分,青铜上的锁钉痕隐隐发热,跟太玄那边断开的第六锁一前一后对上了拍子。
慢拆肯定来不及。
他原本还打算顺着军台旧纹,把台面一层层揭开。路稳,货也完整,坏处就是费时。眼下太玄那边已经到了试墙的时候,外头那帮人有狼性,敢围着不动,说明还在等更大的口子。等第七锁再响,来的人就不是散修和探子了。
苏尘心里把账过了一遍。
楼里有姬明月、沐幽月、冷月霜、慕青岚,再加莫天机和几件压院的东西,守半夜问题不大。可第六锁既然断了,门后那玩意儿每喘一次气,山外都能闻到味。拖久了,太玄那边就会变成集市,谁都想来掀块砖。
他最烦这个。
一个个不请自来,把别人院子当菜园子拱,脸皮厚得能拿去补墙。
姬明月那边又开口了。
“你还在军台上?”
“在。”
“别照老法子拆了。”
她那头有风声,还有甲片擦到门框的轻响。
“界关这类老封台,有一手埋棺反封。你越急,它越往里吞。你若还顺纹揭,它会把里头那半件自己吃掉。”
苏尘抬眼看向脚下。
军台表面那条旧纹原本死着,这会儿却在慢慢合,合得很细,跟有人在石头底下拿针缝伤口一个路数。棺角边沿还冒出一缕暗金光,亮一下,缩一下,明显是在往回抽。
这玩意儿真开始吞了。
“你怎么认出来的?”
“我见过一口。”
姬明月停了停。
“魔族以前打过一座边关残城,封台下面也压着棺。挖棺的人只要起了急心,封台就收口,最后连挖棺的人一块埋。你手快,别跟它讲规矩。”
苏尘哼了声。
“我本来也不爱讲。”
沐幽月插进来,声音靠得更近,像已经贴到了藏经阁院门。
“再说一句,山外这些脏东西很怪,他们没碰山门,先在外头摆了七处引尸盆。盆里烧的是尸油和人发,冲的不是人,是门后那东西。”
“谁摆的?”
“看不全,藏得深。路数杂,倒像临时拼起来的。”
苏尘没接话。
临时拼起来才更麻烦。
说明不是一家势力整队压来,是好几拨听见味儿的东西都来了,各自拿各自的法子试。有人想看太玄的楼塌不塌,有人想借门后那股不详翻点活尸出来,还有人单纯来捡漏。人一多,就没规矩。没规矩的局,最容易把破事搞大。
军台底下忽然传出一声闷撞。
咚。
苏尘脚下石阶往上一顶。
干河两侧那些跪着的残魂齐齐低头,跟着那声闷撞一块伏下去。断甲老人嘴里念叨的词也变了,先前还在喊送棺,这会儿已经成了另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