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祖师堂外已经围了三层人。
最外头是执事和守夜弟子,中间一层是莫天机临时点来的长老,再里头空着,谁也不敢踩。那口辅井边上昨夜新换了石盖,盖子还带着湿气,边缘压着三张镇煞符,符纸给晨风掀得发颤。
苏尘到的时候,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吭声。
昨夜那探子跪出来的坑还在,没填,膝印深深嵌在青砖里,像拿凿子一点点啃出来的。几个年轻弟子偷看一眼,呼吸都乱了,赶紧低头,不敢再瞄。
莫天机站在井边,眼下发青,显然一夜没睡。
他见苏尘过来,先拱手,再压低嗓子。
“昨夜烧尸的时候,从骨灰里翻出一枚铁砂丸,里头藏了细图半角。祖师堂外的三条旧路,全在上头。”
苏尘接过那枚铁砂丸掰开的残壳,扫了一眼。
纸片不大,线画得很细,除了辅井,还标了西廊断墙、旧钟楼底下那条废沟,甚至连祖师堂东南角哪块砖松,都画了个圈。
画图的人没少来。
或者,少说在太玄待过许多年。
莫天机脸色难看得很。
“宗门里这脓包,一百年都没挤干净。”
“你也别急着骂人。”
苏尘把残图递还给他。
“昨夜那位走的是老路。图不新,至少不是这两天画的。”
莫天机接图的手一停。
“老祖是说。。。。。。”
“说你山上漏风,不是一朝一夕。”
这话不好听,偏又扎得准。莫天机站那儿,半天才憋出一口气。太玄这些年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严实,是命硬。命硬有命硬的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总有人以为这破房子反正塌不了,多漏两个窟窿也无妨。
如今报应全翻上来了。
井边另一侧,慕青岚也在。
她一身素青长裙,抱剑站着,脸色比平时更白两分。昨夜后山闹出的动静太大,连她那边都收到了令,今早一听说要动祖师堂的井,她就过来了。
她平日说话冲,真到这会儿,却收得很紧。
“这井昨晚就有动静。”
苏尘看向她。
“你听见了?”
“不是听,是剑鞘在震。”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长剑。
“我半夜压了三次,压不住。天快亮时,井口往外冒了两缕黑气,没散,贴着地跑,钻进墙根又没了。”
莫天机一听,面皮又绷起来。
“为何不早报。”
慕青岚抬头看他。
“我刚出门,就让你的人拦回去了。你昨夜传的是封山闭口,不许乱闯后山。”
莫天机给堵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老脸都挂不住。他昨夜怕的就是人多添乱,谁能料到今早先给自己这道令噎一回。
苏尘在旁边看着,心里嘀咕一句,掌教这脑子该快的时候不慢,该慢的时候也不耽误慢,倒是匀称。
他没接茬,走到井边蹲下,手掌按在石盖上。
石面发凉。
凉意底下还有一股更沉的东西,一丝一缕往外顶,像锅里盖着盖子,还在往上滚。昨夜探子那一针虽然没扎进去,辅井这条线却已经给惊到了。再加上主门那边封天棺钉钉回去一寸,门后那团东西吃不着外头新气,就开始改口子,从井下抽。
井里压着的不只是煞,还有一缕淡金残意。
昨夜门框上那个“逃”字,多半就跟它有关。
如今这缕东西被门后那玩意儿一点点抽,抽干了,井口就成了活洞。到那时,外头来不来人都无所谓,里头先要翻。
苏尘心里把账又盘一遍。
手里现成能压事的,封天棺钉还钉在青铜门那头,暂时拿不回。诛仙阵盘不能乱开,真开了,井还没封,太玄先成荒山。翻天印还压着前院断口,也抽不得。镇尸骨钉只剩一枚,还是普通货里最顶那种,拿来封这口井,能用,但不够绝。
不够绝也得上。
现在不是求一劳永逸,是先抢日子。
第七夜前,这口井不能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