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纹一亮,蛊王先抬爪。
晚了。
前院八个角,地砖一块接一块翻出灰白纹路,老旧得发脆的砖缝里冒起细细白烟,烟不往天上走,只贴地绕圈,把蛊王脚下那团黑影越缠越紧。
蛊王胸口黑瞳猛转,后腿发力就想拔高。它刚起半尺,头顶先落下一块黑影。
翻天印从祖师堂方向横空砸来,印底还沾着井边湿土,照着它脑门就是一记。
“咚”的一声闷响,蛊王脖子当场一折,半边身子重重跪回前院。
姬明月刚冲到院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先骂后笑。
“我就说你早有埋伏!”
苏尘站在廊下,手里扫帚往地上一撑。
“自己家门口,总得有点规矩。”
蛊王挨了这一下,反倒没乱。它左臂虎爪往地砖里狠狠一抠,掀起半层碎砖,腹下那排蜈蚣足齐齐钉地,黑浆顺着足尖灌下去。它在吸,吸前院底下那股尸源气。
这狗挨打还惦记吃。
苏尘看得牙根发痒。
“都踩我院子了,还惦记锅底。”
他袖子一抖,扫帚先出。
那把破扫帚在半空一卷,直接缠住蛊王两条后腿。蛊王往前冲,扫帚就往后拖,前院石阶给它拖出两道深印。它低吼一声,右肩凤羽刷地张开,数十根硬羽倒射出去,直冲藏经阁门窗。
门槛边的茶壶先不干了。
那只平日蹲在角落煮水的旧茶壶“当”地跳起来,壶盖掀开,喷出一线滚沸白汽,把那些凤羽全顶了回去。羽毛落地,还没插稳,墙边挂着的破铜铃忽然自己响了三下。
叮,叮,叮。
铃声一落,前院左右两条旧铁链跟活过来一样,从井台和树根下窜出,照着蛊王脖子、腰身、前爪就套。
蛊王胸口黑瞳一闪,黑液从瞳边流下,正浇在左边那条铁链上。铁链一抖,竟真慢了半拍,链身还往回缩了半寸。
姬明月看得一怔。
“它还能压法宝?”
“法宝个屁。”
苏尘看着那两条链子,骂了一句。
“平时争着卷桌腿,真干活还敢打盹。”
他话一落,廊下那块垫桌脚的破书和砖头都不安分了。
垫桌脚的《无始大帝道经》先把桌角一顶,八仙桌歪了一下。另一头的翻天印残次仿品“咣”地滚出来,没去砸蛊王,先把刚才缩回去半寸的铁链拍得往前一窜。
左边铁链吃了这一下,像给打醒了,哗啦一声缠住蛊王前爪。
右边那条更不要脸,眼见同伴抢先,直接从蛊王脖子往上套,差点把它嘴都给勒歪。
姬明月站在门口,眼角抽了抽。
“你这院子里住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能干活的玩意儿。”
苏尘盯着蛊王,嘴里回得平淡,眼里已经在算。蛊王比他预估的还耐揍,翻天印先砸,骨纹已起,几件老物件一块上,居然还没把它压死。问题出在地底,那股尸香给它续着命,前院骨纹再硬,也挡不住它边打边吸。
行,那就得让这帮家伙卖点力气。
苏尘抬了抬下巴。
“谁先压住它,今晚垫脚。”
这句话比什么法诀都灵。
院里那把靠墙的旧扫雪铲先冲了出来,照着蛊王肚腹就是一下。窗边的铜盆翻身一扣,想去压它脑袋。连平时缩在檐角装死的破灯盏都嗡嗡颤了两声,拼命往前挪。
姬明月看得都乐了。
“你这话比封赏还管用。”
“它们平时抢地方睡觉,就认这个。”
蛊王给一堆东西围着打,终于冒出火性。它胸口黑瞳狠狠一闭,再睁开时,前院那层灰白骨纹竟被它冲淡了一圈。紧跟着,它右肩凤羽倒竖,背上龙鳞张开,腹下蜈蚣足疯狂往地底扎,像在给自己钉桩。
地砖先裂,后鼓。
藏经阁地底那股尸香“呼”地冲上来,连莫天机都在院外闻到了,脸色立刻发青。
“它想借地下的气硬撑!”
沐幽月捂着肩靠在院门边,抬手就要结印。
苏尘抬手拦住。
“别插手,它如今正往坑里钻。”
蛊王胸口黑瞳又是一转,这回盯上的,是那几件最先扑上去的老物件。它瞳中黑液顺着眼眶淌下,地上骨纹给染黑几缕。檐角那盏灯先是一晃,居然调头往外飞,直冲院门。那只铜盆也在半空歪了个向,差点砸到姬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