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涎水落在碎石上,白烟直窜。
蛊王没看缺口,没看姬明月,也没看后撤的弟子,那只嵌在胸口的发黑兽瞳直勾勾落在苏尘身上,连眼皮都舍不得合。
苏尘提着扫帚站在缺口前,先低头扫了眼断碑,再抬头看它。
“啧,口水都挂出来了,真没出息。”
姬明月握枪的手腕还在发麻,听见这话,偏头骂了一句。
“你还有闲心挑它礼数,它下一口就冲你来了。”
“它要真这么急,刚才就扑了。”
苏尘往前又挪了半步,鞋底踩碎一只没死透的尸虫,黑浆从石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冲鼻子的腥臭。
“它嘴馋,脑子却挺清醒,这种最烦。”
莫天机立在后头,袍角都叫风吹得乱摆,山门残阵一明一灭,把他那张老脸照得青一阵白一阵。他顺着苏尘的话往下看,心里也发沉。
这畜生确实稳。
先前它咬山门,咬缺口,放尸蛊,拆人手,全是挑着最省力的法子走。现在苏尘站出来了,它照旧不急。它在看,看眼前这块肉到底能不能吞,吞完会不会硌牙,若不成,它还留着退路。
这比那些只会吼着往前冲的妖王难缠太多。
姬明月枪尖一抬,点着蛊王喉咙。
“你看够了没有,敢上就上,不敢就滚远点。”
蛊王没理她。
它左臂虎爪一点点收紧,爪下那块断碑“咔”地裂开,细碎石屑顺着缝往下漏。它依旧盯着苏尘,背缝那层龙鳞一张一合,肚腹起伏很慢,像老屠户在砧板边挑肉,挑到最肥那块,反倒先不急着下刀。
苏尘也不急。
他嘴上嫌麻烦,心里那杆秤却已经拨了几遍。对面这玩意儿能闻活源,能辨尸气,八成还会吃亏长记性。你打一巴掌,它未必服,反倒会缩回去换个法子来骚扰。可你若让它以为自己真有机会啃下一口,它就会舍不得走。
行,那就先喂它闻闻。
他甩了甩袖子,懒洋洋开口。
“掌教,退二十丈。”
莫天机半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退,还顺手拉了姬明月一把。
姬明月枪尾一顿,皱眉看他。
“退这么远做什么?”
“老祖让退,你就退。”
莫天机咬着牙,脚下还没停。
“你留这儿,万一他嫌你碍事,一块收拾了,值吗?”
姬明月冷笑一声。
“他收拾我之前,先得把这条狗剁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收枪后撤。她见多了苏尘出手前那副懒样,平日越懒,往往越说明前头有人要倒霉。她不怕狗,她怕苏尘嫌她挡路。
两人一退,山门缺口前空出来的地更宽。
蛊王胸口那只兽瞳轻轻转了转,视线追着莫天机和姬明月走了一圈,又收回到苏尘脸上。它没追,也没攻,嘴里却发出一串低沉怪音,像喉骨里卡了什么硬东西,磨着往外吐。
下一刻,黑绿色的雾气从它齿缝里慢慢溢了出来。
雾不厚,贴地走,沿着断碑、碎石、虫尸铺开,走得很匀。风一吹,它也不散,还顺着石缝往里钻,眨眼就把半个缺口盖了进去。
莫天机站在二十丈外,鼻尖刚闻到一口,眼前就发花,胸口那股旧伤立刻往上顶。他忙封住口鼻,声音发紧。
“老祖,这雾有蛊!”
“我又不瞎。”
苏尘站在雾里没动,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一只先前已经给踩烂的尸虫,被黑雾一盖,碎成两段的身子竟又拱了两下,肚皮裂开,里头滚出十几粒米大的黑点。黑点一沾地,就开始啃石灰。
他抬脚踩下去,脚底传来一串细密爆响。
“还真讲究,先腌再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