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落下时,藏经阁檐角那串旧铜铃全歪了。
铃没碎,梁先动了。
屋里那张八仙桌轻轻跳了两下,桌脚下垫着的《无始大帝道经》往外蹭出半寸,茶盏里的水纹一圈圈撞着盏壁,连墙角那盆快养死的青叶草都耷拉了头。
姬明月站在门边,手已经按上短刃。
“它在敲哪?”
“整座阁。”
苏尘抬手按住桌面,指腹下头那层木纹跟着起伏,节拍和地底一模一样。
咚。
又一下。
这回不是桌子跳,是屋梁里头传出咔的一声,像老骨头给人掰了个缝。
沐幽月脸色发沉,往梁上一看,喉间有点发涩。
“它不伤人,专找法器和阵纹下嘴。”
苏尘嗯了一声。
门后那老东西不说话,手法反倒更烦。
昨夜还只是借钥匙探路,今日改敲地底,先试阁,再试阵。声一层层顶上来,不切肉,不沾血,偏专往东西最值钱的地方敲。你补,它就接着敲。你不补,它从裂口进。横竖都要你掏家底。
老阴货。
他心里骂了一句,抬眼扫过屋里。
茶壶在案上打摆,壶盖一开一合,跟喘气似的。墙边那把旧扫帚立得比人还直,穗尾炸开,根根绷着。床底压桌脚的翻天印仿品早滑出来半截,像个憋不住要往外爬的王八。连角落里那个夜壶都滚了半圈,壶口朝外,摆出一副要跟谁狠狠干架的架势。
一个比一个来劲。
也一个比一个怂。
姬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神情古怪。
“你这屋里的东西。。。。。。都活了?”
“平时就这样。”
苏尘弯腰,把快爬出来的翻天印一把拽出来。
“闲得慌。”
话刚落,地底又是一记闷响。
咚。
这一下比先前更阴,声音贴着地板往四处爬。供桌旁摆着两只备用阵盘,盘面同时裂开细口,刻纹沿着边缘一路发灰,连三息都没撑住,啪地碎成几片。
沐幽月眼皮一跳。
“它在算你外头有几层皮。”
“算得还挺细。”
苏尘把碎掉的阵盘踢到一边,走到门槛外。
院里天色已经压下来了,后峰灰幕悬在半空,跟傍晚的山影贴在一起。悟道茶树那半边焦皮又裂了一点,树下黑碑压着异化钥匙,碑面“瞒天”二字时明时暗,钥柄还在桌边一点一点转,死活不肯消停。
这玩意儿一边敲门,一边借钥匙引路,还一边拿共振逼他加码。
算盘打得挺响。
可它有个短处。
它还没出来。
既然还没出来,那它敲得再欢,也得隔着门来。隔着门来,就得吃层层折损。它敲外层阵纹,他就拿更皮实的东西去顶。反正他别的没有,扛揍的破烂一堆。
苏尘心里盘了一圈,回头进屋。
“关门。”
姬明月二话不说,反手把门闩插死。
沐幽月跟到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