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扇万吨重的玄铁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不是院子,是一条长廊。
廊顶挂着八十一盏青铜灯,灯火压得很低,照得地砖发乌。两侧站满披甲弟子,刀鞘、枪杆、弩匣,沿墙排成两列,一直排到尽头大殿。人多,气却不乱,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苏尘往里走了两步,鞋底在砖面上蹭过,带起一层细灰。
沐幽月跟在后头,手按在刀柄上,先扫了眼梁柱,再扫地面,鼻间全是金铁味和火油味。这里不单有守卫,墙里还藏着弩机,地砖下头有锁阵,连头顶灯盏的位置都卡得很准。只要前头一声令下,这条廊子就能立刻收口,进来的人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可苏尘走得很平。
他甚至还偏头看了眼墙角堆着的三口旧木箱。
“临时驻地搞这么大阵仗,你们这帮人是真不嫌累。”
廊中无人回话。
最前方一名披甲弟子抬手压住刀柄,沉声开口。
“止步。”
“前方大殿,三位长老议事,外人不可擅入。”
苏尘脚下没停。
“那正好,我也来议个事。”
那弟子脸一沉,刚要抽刀,耳边已经传来大殿里的声音。
“让他进来。”
这一句传出来,廊中那些绷紧的肩膀反倒松了半寸。拦路的弟子退开一步,眼睛却一直盯着苏尘背影,盯得很死。
沐幽月心里过了一遍。先放人进殿,关门,再开阵,再拿三位长老压场。先礼后兵是假,关门打狗是真。她在魔族见多了这种局,越是摆得体面,越想把人连骨头渣都收干净。
她偏头低声道:
“主人,他们不打算谈。”
苏尘嗯了一声。
“谈不谈都得赔。”
长廊尽头,大殿门口两根蟠龙柱高高立着。柱身上盘着的龙鳞一片片泛光,殿门大开,里头铺着金线地毯,尽头一张乌木长桌,桌后三人并坐。
三个人,年岁都不轻。
左边那位穿青袍,手里捻着一串骨珠,脸长,唇薄。
中间那位穿黑袍,额头宽,桌边放着一口三尺长剑,剑鞘上压着三道封符。
右边那位穿白袍,胡须垂到胸口,袖子里藏着一面小镜,镜面朝下,看不出成色。
三人气息都收着,可殿里那股压人的分量却一直在。沐幽月进门那刻,肩头便往下一沉,连膝弯都被压得发酸。她体内王焰自行运转,这才把那股压劲顶开些。
准帝。
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难怪天命仙宗敢把别营扎在这条断云道上。真要碰见一般下界宗门,别说十艘仙舟,光这三个人坐在这儿,便足够把人压得抬不起头。
黑袍长老打量苏尘,指腹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就是你,砸了我宗一艘主舰,杀了岳横江?”
苏尘走到桌前,没答,先把袖里那张契约抽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纸面铺开,黑金纹路往四角爬,最上头一行字清清楚楚。
精神损失费:驻地内所有资源。
沐幽月站在苏尘身后,原本已经握住刀柄,这会儿看见那行字,手上力道先松了一下。她在路上听主人说要追债,心里盘过不少价码,灵石、宝药、仙舟、情报,怎么也该分条慢慢谈。结果主人进门先把底价抬到了天花板,连个回旋都没留。
这不是谈,这是上门收尸。
青袍长老垂眼一扫,嘴里先笑了。
“好。”
“很好。”
他把骨珠往桌上一放,发出一串轻响。
“下界出来的,胆子是真肥。踩进我天命仙宗的门,还敢张嘴要我等全部家底。”
苏尘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桌上一盘灵果拖到面前,捏起一个就咬。
“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