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纳闷儿:“你们老师没来上课,不应该班里自个儿上自习吗?
怎么就直接回家了?”
壮壮从碗里抬起头:“爹,我们老师被拉出去批斗了。
班里有同学去看热闹,我觉着没意思就回来了。
这个不算逃课吧!”
福安恨不得给自个儿两巴掌,就多余问。
于是含糊道:“哦,不算不算。
回就回吧,以后不想在学校呆,直接回家就行。”
壮壮打蛇随棍上:“爹,我想多买点儿小人书给毛毛念行不?”
福安点头:“要多少?”
壮壮试探的张嘴:“一块钱?”
田小芹不乐意了:“一块钱都够买十本了,你买个两三本不就行了。
买回来之后跟同学们换着看多好!”
福安爱莫能助的一摊手,刘翠芬仿佛被唤醒了记忆的开关:“这玩意儿还要买?
我记得石头跟红妞他们小时候也买过。
你等吃完饭我去找找!”
吃完饭之后,刘翠芬去找哥哥姐姐们的旧书。
壮壮按点儿打开了收音机。
八仙桌上那台木壳收音机擦得锃亮,旋钮处磨出一圈浅白的印子。壮壮小心拧开电源,里面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他慢慢转动调台旋钮,细细地搜寻着。
“吱啦……沙沙……”
毛毛蹲在他身侧,小脑袋仿佛竖起了天线,瞪着眼睛认认真真听里面嗡嗡的动静。
“别急,毛毛,咱们找红小兵的节目。”壮壮指尖轻轻捻着旋钮,一点点挪动。
不多时,沙沙声褪去,清亮的播音员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红小兵广播节目,现在开始。”
(1968年起,原《小喇叭》停播,替换为《红小兵》,也叫《对红小兵广播》)
壮壮停下旋钮,微微把音量调大一点,不大不小,刚好满屋子都能听见,又不会吵人。
全家人下意识的放慢了动作,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杨远信捏着旱烟袋,时不时的抽一口,侧耳听着。
播音员先念了几段红小兵的先进事迹,之后响起一首儿童歌曲,《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小兵》,欢快的调子从木喇叭里流淌出来。
毛毛一下子眼睛亮了,小身子跟着节奏轻轻颠着,嘴里咿咿呀呀跟着哼,虽然吐字不清,调子却努力往上面凑。
壮壮坐在一旁,一只手搭在毛毛的后背,跟着音乐轻轻打着拍子,小声跟着收音机一起唱。
一首歌落,播音员又开始讲故事,讲小英雄保护集体财物的事迹。
毛毛安安静静,仰着小脸盯着收音机,仿佛能透过木壳看见里面说话的阿姨。
刘翠芬抱着一摞旧书从里屋走出来,怀里厚厚的一沓,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留下来的老连环画,纸页泛黄,边角有的卷了,还有几本封皮缺了一小块。她放轻脚步,没敢出声,挨着田小芹坐下,也跟着一起听。
故事讲到尾声,座钟当当敲了七下。
(改成《红小兵》之后,节目时段并不稳定,经常调整,没有长期固定不变的几点。
不少当年听众回忆,大多是晚上7点到晚8点档,时长大约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