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先掉下来。
“那他怎么还不醒来啊……”
“你没听大夫说吗,他年轻身体好,也有求生意识,没问题的。”
中午时,闻振民过来送饭。
他劝道:“你妈让你回家休息。”
“我哪也不去。”
“今晚我来陪,你得好好睡一觉。”
“我说我哪也不去。”
“颂颂听话。”
听话是方颂最厌恶的词语。
她冷声怒道:“他好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都没照顾他,现在他躺在病床上你怎么陪他?”
闻振民怔住。
他低下头轻咳了一声。
第三个晚上,当方颂起夜从卫生间出来路过护士站时。
小护士抬抬下巴,“哎,21床家属,病人醒了。”
闻今择还插着呼吸机。
护士正在力他调整机器参数,检查管路,矮身确认他的清醒程度。发生这一切的时候,她徘徊在门口,看到护士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方颂每日祈祷他能尽快醒来,但他真的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敢面对他。
当日下午,呼吸机被取下。
护士对他们一家人道:“病人可以少量喝水,记得给他吸痰。”
闻今择开始幻肢痛。他喉咙肿了,发不出声音,疼得厉害时候,整张脸全是汗水,像淋了一场暴雨。
次日他需要经历第一次换药,护士提前提醒他们,“这是病人第一面面对自己的残肢,他有心理准备吗?”
闻振民的面孔沉在阴影里,点点头,“他很坚强。”
闻今择很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从醒来以后,他从来没有一次碰过自己的腿。当护士进来后,他平静地开口,“请你们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颂和闻振民。
方颂把病房门关上,背后贴着墙,听到纱布剥离汗毛皮肤的撕拉声音。
“你闻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