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抹掉额头上的汗,热得脸上涨红。
“你去最里面的那个空教室坐一会儿,那里凉快,等我一下,我带你去吃中午饭。”
闻今择对她道,很平静。这让方颂觉得也许去国外交换读书其实根本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她急匆匆地跑来就为了这点小事儿。
显得很傻。
遥远的雪
他们简单吃完饭,闻今择要去郊外墓地。方颂回了家。她刚在电脑上输入“加州理工”四个字,座机响了。
在听到大舅严肃声音的那一刻,她心想,完了。
“你还没来给姥姥送药吗?”
“哦……我正要出门呢。”
“我已经把药送来了。”
“那,我还去吗?”
“来看看姥姥吧,她身体不好。”
在方颂的记忆里,姥姥身体一直不大好,不过这种恶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开始,它只出现在家里人的口中。那时候她并不觉得姥姥体弱多病,比如她到处跟人说“方颂和别人打架”的故事时,还是中气十足的,后来没几年她做了一次血栓手术,后来各种并发症也都导致腿脚都不大好。家里人看望她时,常常一声长叹,“老了,人看着也傻了。”
一语成谶,姥姥还真就记忆里愈发下降。从记不住远亲的模样到记不住午饭吃了什么,再到分不清家里小辈的名字,直到只能记住大舅的脸。
方颂来到姥姥家时,她正靠在沙发上,浑浊地望着眼前的电视机,听到开门声,慢吞吞扭头,大约是没看清来人是谁,屁股离开垫子,梗着脖子。
“舅舅。”
“姥姥。”
姥姥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没吭声,抓起一张纸,方颂走过去,看见她在抹眼泪。大舅深深叹了口气。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方颂看了一眼大舅,他指了指姥姥旁边的位置,她不得已坐下。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上了姥姥需要的药。
她扭头望着窗外。
这是一年的夏天,她最讨厌的季节。
阳光浓烈,大舅脸上的皱纹深显沟沟壑壑。
姥姥的话还没说完。
“你把苹果拿回去吧,我的牙吃不了这个……现在好多东西都吃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