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雪还没有人踩过,多漂亮,你们别弄脏了。”
“那又怎么了?”
方颂面前聚过来的小孩儿越来越多,他们处在对立面,对方人多势众,她急着跺跺脚,“我们去别的地方吧,求你们了,用我的羽绒服可以盛很多雪。”
另一个小男孩儿跑过来,一把推开她,示威一样地狠狠在雪上狠狠踏了几下。他俩是幼儿园同学,前几天刚吵过一架。
雪被弄脏了。新仇旧恨一起算,方颂扑倒他,雪地被滚得一团乱。所有孩子都说是方颂的错。她妈要带她登门道歉,她不肯,既不后悔也不认错,挨了一顿打。
从那件事后,她变成了一个大人眼中爱生气的“怪小孩”。亲戚朋友逢年过节见到她都要说一句,“哎呦你家颂颂我们可不敢惹!”
后来闻今择住进了他们家,自然也被迫听到了这个故事。和其他人的反应不同,每年燕城下雪时,他都很尊重她怪异的喜好。
即使新雪根本保留不了多久就被踩乱,他也会安慰一句,“明年还会下雪。”
她以为他们是一样的。
羚城的确每年都会下雪。
她高三那年格外大。
学校新修了一条通往体育馆的小径,在其他同学趁着课间打雪仗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地跑过去,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可是那年大三的闻今择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回复她。
「下雪了。」
不是问句,只有三个字。
无聊的平铺直叙。就像是她儿时面对着看图说话的写作文的题目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凑到二百个字。
于是,在她的每个幻想的故事里,结局都不算太好,老师的评语也总是——不要发散思维。
自从那年冬天,她对下雪便生出爱恨交织的情愫。
幼时下雪,她跟人打了一架,没了许多朋友,后来少女时代下雪,她意识到原来闻今择跟她不一样,他是大多数眼中的正常人,对她的迁就只是善良。
每年下雪,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
她哈出一口冷气,旁边传来脚步声。
是闻今择。
他步子好像比刚才大了些。
方颂站起身,又一簇烟花升上天,噼里啪啦地炸开,爆破的一瞬间,她跟着声音下意识抖了一下,然后道:“你开完会了?”
“嗯。”
闻今择站在他面前,传来的冷气比雪还甚,“吃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