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穿着那件粉色睡衣去敲他的门。他开门,低头看着我,愣了很久。至少三四秒,他整个人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右手还保持着握门把的姿势,但指节分明已经忘了要松开。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偷偷拷贝我的钥匙。”
“……你穿着睡衣来查钥匙?”
“对。万一你半夜潜入我家偷我的睡衣怎么办。”
他终于笑了,侧身让我进去,在我经过他身边时他轻轻说了一句——“好看。很适合你。”我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他的毯子,手里捧着他刚为我泡的热茶。窗外是木叶安安静静的夜,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碎碎的光,丸子在他窗台上蜷成一个完美的圆。
后来我回赠了他一样东西。那是我用了一整个月的暗部津贴,在村里最好的首饰匠人那里定做的一条银链。链坠是月亮形状——不是满月,是弯月,弧度刚好和他弯起眼睛笑时眼角那条弧线一致。链尾内侧刻了极小的字,是“萤”字。选一个他一定会戴的链子长度、吊坠重量反复调整了好几次,直到那位匠人无奈地说你再改下去银料都要被我锉光了。
我在他家沙发上,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在我摊开的掌心上轻轻托住那条小小的链子,右眼微微睁大。然后他把链坠翻过来,看清了那个“萤”字。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饰品。我只是想把一样东西放在你身上,离你的心近一点。这是我送给你的月亮。萤火与月光,彼此照亮,却从不在天亮之前离开。”
他低头看手里的项链,很久没说话。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弯月坠子上,把它照得发亮。他终于抬起眼睛时,右眼里那圈深黑的瞳孔里全是这枚小小坠子的反光,和它的名字一样弯弯地盛着一小片光。
“喜欢。你送的,都喜欢。”说着他把项链戴上了。不是随手挂在脖子上,而是极其认真地放在领口内侧,用指尖隔着衣料按在胸骨上,领口布片底下现出那截极细的冷白光泽。
然后他抬头看我。我伸手把他拉近,毫不犹豫地把嘴唇按在他的嘴唇上——隔着面罩,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迅速红了,从颧骨到耳尖全泛成淡粉。然后我想到了什么,猛地退后,盯着他的手,他愣了一下,问我在看什么,我说看看你的手有没有结印。他被这个动作噎住了,笑了几声,侧过头去,侧脸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在我以为他会转移话题把这个吻蒙混过去时,他忽然重新转向我,右眼里那圈深黑瞳里透着微热的光。
“……刚刚那个。能不能再来一次。”
那些日子,任务也变成了甜的。
我们被编回同一小队后,卡卡西开始把我排进他的常规任务编组。不是刻意的,是顺理成章——他是总队长,我是他直属队员,任务分配表上那一栏总写着“旗木卡卡西&萤火”。理由每次都不同,有时是“需要感知型忍者补位”,有时是“任务区域地形复杂需要双人配合”,后来连理由都懒得编了,直接在分配表上画两个并排的圈。
有一次我们被派去火之国边境护送一批医疗物资,任务本身很简单,但路程很长。傍晚我们在河滩边扎营,我蹲在篝火前烤鱼,他坐在旁边把忍具包里的手里剑一枚一枚拿出来擦拭。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很柔和,护额推在额头上,银发散下来遮住半边眉骨。我看着他擦手里剑的动作,问他:“卡卡西,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每次出这种双人任务,都像在约会。”他擦手里剑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说约会是指任务之外的私下会面。这是任务,不算。我说那任务结束之后你请我吃拉面,算不算约会。他把手里剑插回忍具包,弯起眼睛,说那你得先认真完成任务。
那天晚上我们值夜分前后半夜。轮到我守后半夜时,他从睡袋里坐起来,说睡不着,披着毯子坐到我旁边。河滩上的月光很亮,把水面照成一片银白,远处的山脊线像一笔淡墨。他坐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小的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两颗三色团子。“出村前在丸子店买的,”他说,“给你留了一串。”我把团子接过来,一口咬掉半颗,抹茶味的,糯米粉还带着微微的温热。他看着我吃,右眼里有极淡的笑。我说你偷看女生吃东西,他说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我把剩下半颗塞进他嘴里,他没躲,咽下去之后说抹茶粉放多了,有点苦。我说你以前不是不吃抹茶吗,他说你喂的,可以破例。
还有一次在草之国边境执行侦察任务,我们需要在密林里潜伏整整一天等待目标出现。我们并排趴在山脊的灌木丛后面,伪装网盖在身上,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角味。正午的太阳把灌木晒得发烫,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目标方向,右手却悄悄伸过来,把水壶递到我手边。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整个下午我们就这样用一个水壶喝完了整壶水。收队时他说这个水壶以后归你保管,我不习惯跟别人共用。我说那你刚才怎么喝了。他说你又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