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没有怀疑过。归尘这个名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过往烙印,不像萤火会在每一个任务细节里流露出对他伤势的过度在意。归尘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把任务完成得无可挑剔的暗部单兵,一个矢岛队长的得力手下。他不会想到这个人在每次行动前都会把他惯用的切入路线算好,把可能威胁到他的伏击点优先清掉;也不会想到那些被调换的哑炮、被切断的引线、被清空的伏击组,没有一个是偶然。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怀疑过。有一次我在总部走廊上正好撞见他从矢岛的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份刚签完的任务简报。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我左臂——那道被风遁碎片贯穿的旧伤还没好透,袖口隐约渗出极淡的血迹。他问你怎么在这,我说来交任务报告。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卷轴,问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你最近好像不在总队简报里。矢岛把你调去做什么了。”
我说第二分队有自己独立的任务安排,不方便透露。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点点头说注意休息,然后擦肩走了。但我看到他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是总队长的审视,也不像走廊里点头之交的客套——更像是他认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背影。
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有一次我从侧门进暗部大楼,正好撞见他站在窗边翻简报。他抬头看到我从侧门进来,右眼眯了一下,问你怎么不走正门。我说抄近路。他说你以前不走侧门。我说以前是以前。他放下手里的简报,隔着走廊看了我好几秒,说了一句——“你最近瘦了。”然后转身走了。
他也在公开场合问过矢岛。矢岛是个老牌暗部,油盐不进,回他一句——“旗木队长,第二分队的任务好像不归您管吧,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妥,可以向火影大人提出申请正式调阅她的档案。”矢岛这番话是站在办公室门口说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经过的几个队员都听见。卡卡西没有辩驳。他只是站在原地,把手里那份简报轻轻在掌心敲了一下,然后说:“只是太久没在总队见到她,问一句。”
矢岛事后转述给我听的时候,把脚跷在办公桌上,冲我嗤了一声:“归尘,你的总队长先生大概觉得我把你藏起来虐待了。”我没有接话,只是把新任务的申请报告放在他桌上,说下一批伏击组的地点在草之国。他看了一眼报告,又看了一眼我的脸,忽然收敛了那副散漫的调子,说——“他怀疑的不是我。是你。”
我说矢岛队长,你今天的话太多了。他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没有再说话。
受伤这种事,瞒得过简报上的数字,瞒不过走廊上一个照面。那次我从草之国边境回来,左大腿外侧被土遁尖刺划开一道巴掌长的口子,缝了十几针,走路时右腿不自觉承重,左腿每落一次地都在轻微发颤。矢岛给了我三天假,但我第三天就回总部交任务卷轴了——因为卡卡西那天正好在总部开任务部署会,如果他发现我连续缺席多日,他一定会去查。
我从矢岛办公室出来时,卡卡西正好从会议室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翻烂了的小黄书。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异常,只是在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下,说了一句——“你的左腿怎么了。”
我说训练扭了。他看了一眼我的左腿,又看了一眼我的脸,什么也没说走了。但第二天矢岛告诉我,卡卡西调阅了第二分队最近的医疗补给记录——不是调阅任务档案,是医疗补给。他在查伤员的绷带和止血药用量。矢岛说已经替我把真正的伤情报告压了下来,补给单上填的都是日常训练损耗参数。
但这件事没有瞒过凯。
我把他忽略了。不是故意,是他不在我每次计算威胁的雷达上——没有写轮眼,没有总队长的情报调阅权限,没有对我的过去和现在进行对照分析的强迫症。他只是凯,卡卡西的宿敌,第三训练场的常客,一个我每次受伤都会在走廊拐角默默多看我一眼但我从没留意过的男人。但他比卡卡西更先发现,不是因为他更聪明,而是因为他对疼痛的认知远在任何人之上。一个每天绑着极限负重跑几百圈、开六门开到肌肉纤维根根撕裂还能笑着竖大拇指的人,比暗部任何情报班都更清楚哪种伤势是训练伤、哪种是战场撕裂、哪种是单独突入敌阵后的惨胜。他每次都在走廊上多看我一眼,每一次都没有说话,但他把我这几个月所有的不对劲全部看在眼里——她左腿的承重比例每次都不同,说明伤在反复加深;她右手握苦无时尾指偏了一点,那是无名指肌腱被拉伤后遗症;她左肩比右肩低了半指,不是体态问题,是肩胛骨旧伤复发时下意识保护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