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微微睁大眼睛,歪着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小嗔怪,轻哼了一声,“榆木脑袋。”
宋归一眨眨眼。
沈既白这是在撒娇吗?可又感觉像在生气,但生气骂人用“榆木脑袋”?这好像不太像骂人,这难道是在……调情?
肉香越来越浓,从锅盖的缝隙里涌出来,弥漫了整个灶房。
吉祥老远就闻见了,那股香味像一根绳子牵着鼻子走,他拉着银勾的袖子就往前拽,拽了两下,银勾纹丝不动。
吉祥这小胳膊小腿的,使出吃奶的劲也拉不动这座铁塔,他仰起头,疑惑地看着银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了?”
银勾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吉祥,突然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吉祥的腰,猛地将他扛上了肩膀。
吉祥整个人腾空了,他扑腾起来,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你干嘛!放我下来!银勾!你听到没有啊!”
银勾拍了两下他的屁股,吉祥的声音从大变小,从小变没,脸埋在银勾的后背上,红得能滴血。
他不挣扎了,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一只被人提溜起来的兔子,终于认了命。
獾雀正站在院子里。
他在面壁思过。
面前的墙壁已经被他抠出了一个小坑,墙皮脱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灰黄色的土坯。他的手还搭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小坑里来回刨着。
刚才他不小心搞坏了尤魅了的一根口红。就那么轻轻一碰,那根红色的、细细的、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小棍子就断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尤魅了就像女鬼一样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飘了出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眼冒金星,连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拖着后领拽到了院子里。
“面壁。太阳落山之前不许动。”
獾雀当时还想挣扎一下,但他看了一眼尤魅了的脸色,把到了嘴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
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晒,墙上的坑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
身后的动静吸引了獾雀的注意。他偏过头,看见银勾扛着吉祥从廊下走过,吉祥像一条被人捏住了命运后颈的猫,趴在银勾的肩膀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收着。
獾雀冲着他们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小鬼——”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你屁股要不保喽~”
吉祥羞得把脸捂住了,两只手严严实实地盖在脸上,指缝都没留。
银勾回头瞪了獾雀一眼,那眼神像两把刀子,冷飕飕地扎过来。
獾雀继续吹口哨,笑得仿佛他才是那个上人的人。
银勾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獾雀“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把脸转回去对着墙,他继续抠墙,手指在那个坑里机械地刨着。
一个小弟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弯着腰,脚步轻得像做贼。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尤魅了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说:“老大,要不我替换你?这太阳挺大的,你站了好久了……”
獾雀撇撇嘴,头都没回,“我不信她舍得。”
长命百岁
又站了一个小时,獾雀的额头上全是汗,墙上的坑已经被他抠出了一个洞,手指能伸进去半截。
眼眶忽然红了。他猛地扭过头,冲着里屋吼了一嗓子,声音又粗又哑:
“山鬼!疯女人!你居然舍得!我恨死你了!不就是一根可以涂嘴巴的棍子吗,你居然因为这个让我晒太阳,母老虎!疯女人!”
砰——
一只碗从里屋飞出来,砸在獾雀身旁的墙壁上,碎成几瓣,瓷片弹起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獾雀立马站好,双手贴紧裤缝,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内收,目视前方,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被人按了开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嘟囔:“生气干嘛嘛……我都没有生气……明明是你虐待我……”
屋子里,杨子站在尤魅了身侧,欲言又止。尤魅了正在整理桌上的一摞旧书,没有看他,但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把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你不用替他求情。我也没打算真让他顶着太阳晒。我离开太久了。獾雀变了不少,但好在,他还是听我的话,下意识怕我。”
“这是个好事,有我在,他可以安心一点,不需要靠轻浮模样保护自己。”
杨子摸了摸鼻子,“老大是你养大的……最亲你了。说实话,他像小孩一样的脾气,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你不在的时候,他的性子变了,特别是和阿初决裂之后,他就变成了轻浮的样子,贪图享乐,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