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根最细的银针放在火焰上烤,针身从银白变成淡红,又从淡红变成暗红,等差不多了才递给獾雀。
獾雀接过针,另一只手按在宋归一头顶,拇指和中指撑开那圈青色的纹路,针尖贴着花茎的根部一点一点地探进去。
他闭着眼睛,明明平常表现的像个粗男人,现在针尖却稳得出奇,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往更深的地方去。
吉祥别过头,不敢看了。
银勾走到沈既白身旁,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
獾雀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
指尖一转,那朵小白花花瓣迅速卷曲、收缩,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从白色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褐色,最后碎成一小撮粉末,从宋归一的发丝间飘落,什么都没有留下。
獾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往后倒。
尤魅了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獾雀僵了一瞬,然后闹别扭似的别过头去,不看她,但也没有移开。
休息了一会儿,獾雀才直起身,一根一根地把银针拔出来。每拔一根,针身上都带着一丝淡淡的黑线,像是什么东西被毒素染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沈既白。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百米远的距离撞在一起。
獾雀摇摇头,“你之前给他喂了太多血,尽管那时候压制下去了,但现在已经有了反作用。”
“在那些蛊的眼里,你现在就是一道美味的食物。那些东西饿了,它们想吃掉你,宋归一已经不够它们吃了。”
沈既白握紧了拳头,眼眸暗沉下去。
怪不得蚩月没有追过来,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尤魅了扶着宋归一站起来,偏头看了一眼沈既白:“蛊被压下去了,先回寨。”
沈既白走过去,背起宋归一,沿着那条窄窄的、被人踩出来的山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宋归一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沈既白正趴在床边睡着了,米白色的衣袍皱巴巴地堆在肩头,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凸起来,从衣领里延伸上去,像山脊线一样分明。
太瘦了。
宋归一掀开被子,将他从床边捞了起来放在床上。
沈既白的头陷进枕头里,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又静止了。
宋归一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既白看。从额头看到眉骨,从眉骨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颌线,再从头看一遍。
沈既白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翻了个身,背对他。
宋归一直接躺在沈既白身侧,胸膛贴上沈既白的后背,伸手把他锁在怀里。
“我知道你醒了,不要躲我。”他顿了顿,蹭了蹭沈既白的后脑勺,“我忘记你了,对不起。”
沈既白睁开眼睛,沉默着。
宋归一的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翻过来,整个人覆了上去,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要找的人是爱人。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人的……是我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
沈既白的手抬起来,落在宋归一的发顶。手指插进那丛白发里,从发顶梳到后脑勺,从后脑勺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让人安静下来的韵律。
宋归一往那个力道里拱了拱,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猫。
沈既白轻声说:“我们不是爱人,你以前,只把我当成哥哥。”
“对你而言,我可能只是一个温柔的,照顾你的哥哥。”
爱哭爱撒娇
宋归一猛地抬起了头,眼眶瞬间红了,睫毛湿了,几根粘在一起,像被雨打湿的羽毛。
“骗人。”他的声音发哽,一脸委屈,“我明明一见到你就很喜欢你,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成哥哥。”
沈既白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头红了,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嘴角都在微微发颤。
明明是个很高大的人,还趴在他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沉甸甸的,但那股委屈的劲儿让他看起来像个被人抢了糖还说不出口的小孩。
宋归一长不大的,也不需要去长大。
沈既白伸出手,捏了捏他的鼻子,“真那么喜欢我?”
宋归一点点头。
沈既白的嘴角上扬,“你要是想起来了,会不会讨厌我?”
宋归一没有回答。他撑起身体,手掌按在沈既白两侧的枕头上,俯下身去。白发从额前垂落下来,扫在沈既白的脸颊上,他偏了一下头,嘴唇朝沈既白的嘴唇落下去。
沈既白偏过了头,宋归一的嘴唇擦着他的嘴角过去,落在了颧骨上。
宋归一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