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一画了一只乌龟,在龟壳写了两个字——獾雀
獾雀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认识,但夸“你在写字吗?真好看!”
吉祥翻了个白眼,他也不认识,但他还不了解宋归一?
宋归一站起来,踩了那只乌龟一脚,鞋底碾了两下。
他演得可好了,从进山开始就演,獾雀一点也察觉不到他失忆了,但獾雀这个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装傻装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每次回答都歪到天上去,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羊羔。
宋归一分辨不出獾雀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个人的脸皮太厚了,厚到什么话都接得住,什么表情都做得出来,不把那张脸皮撕下来,永远看不到底下藏着什么。
那么久一点话也套不出来,他越想越气,脚底又碾了几下,把那只已经散了形的乌龟碾成了一团模糊的泥痕。
獾雀还蹲在旁边看着他的脚后跟,不明白他画得那么好看的东西为什么会被踩掉,想了想,跟着宋归一一起踩。
吉祥看向洞口。那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很不安。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地道深处忽然躁动起来。
先是几声尖锐的吱吱叫,几只老鼠从暗处窜出来,贴着墙根没命地往外跑,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紧接着,甬道拐角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击。
一个人影探进洞口,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尤魅了身上,立刻扭头朝外面喊:“他们回来了!”
宋归一目光越过那个报信的人,落在洞口上。
脚步声越来越密,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只一眼他就锁定了人群里很瘦,长发及腰的沈既白,对方属于五官柔和,气质温和的那一类人,鼻尖的小痣却让他有了其他味道。
宋归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吉祥从他身边跑过去,脚步又快又急,他冲进人群里,踮起脚尖,脑袋从左探到右,又从右探到左,在一张张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确认好几遍后,肩膀慢慢塌了下去,低下头,抿着唇,紧紧攥衣角。
一道影子落在他面前,吉祥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拥进了一个滚烫的怀里。那条手臂勒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死死地按在胸口,用力到他肋骨发疼。
他的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酸得像被人拧了一把。
他张开嘴,咬住了银勾的肩膀。
银勾一怔,下一瞬他偏过头,嘴唇贴在吉祥的侧颈上,然后狠狠地咬,牙齿陷进皮肉,血腥味在口里弥漫开来。
“你懂了吗?”银勾低声说。
吉祥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
人群里一片雀跃,笑声在洞里弹来弹去。尤魅了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不急不慢地说着什么。
宋归一隔着人群,与沈既白对视。
他觉得眼前人很熟悉,很像迈不开步子跑向沈既白,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在叫嚣,但他的脚就是动不了。
沈既白微微勾起了唇,张开双臂,轻声唤:“归一。”
一个动作,宋归一就本能的朝他跑了过去。
他撞进沈既白怀里的那一刻,手臂已经先于意识锁了上去,一只手扣住肩胛,另一只手环过腰收紧,十指在自己小臂上交叉,扣死。
他把脸埋进沈既白的颈窝,鼻尖抵着那一小片被衣领遮住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么熟悉,那么温暖,那么令人依赖。
这人就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宋归一心口堵着的那团东西却又忽然炸开了,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酸酸涨涨地往四肢百骸扩散,说不清是委屈还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全都搅在一起,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既白的手落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安抚着抚,“我在,归一,我在。”
宋归一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沈既白颈窝里的皮肤,声音闷闷的,下意识说“你真好看,我好喜欢你。”
沈既白安抚的手顿在半空。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宋归一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后脑勺上,那双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低声问,“我是谁?你还记得吗?”
宋归一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捧起沈既白的脸,手掌贴上对方的脸颊,指腹从颧骨慢慢地往下滑,滑过下颌线,停在嘴角。
他的拇指在沈既白唇上摩挲着,哑着声音,“忘记了,但我们应该是爱人。我一见你就喜欢,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