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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你之所以被练成人蛊,多半也是因为初代圣女的传奇故事。我阿母经常说,圣女有一个弟弟,弟弟就是人蛊。记载里人蛊几乎是蛊王,无论哪一种蛊都怕它。”

“但同样的,人蛊也失去了神志,只能听任主人的摆布。”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很悬。所以我才不信。”她摇了摇头,“但蚩家居然靠着一本半残的破书就开练,简直是痴人说梦。”

“至于蚀魂香,传说是圣女用尽一生去炼制的蛊,只有一个样本,就放在禁坟。”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炼,或许是杀人,又或许是想让天下人看看她的成就”

“蚩月那个女人,倒是有两把刷子。她搞出来的那种东西,说是蚀魂香吧,又不是;说不是蚀魂香吧,又有几分像。高不高低不低的,不上不下。比起圣女传下来的东西,差得远了。”

沈既白垂着眼,目光落在手里那本书的封皮上,“无论是真是假,我都要找到解法。”

蝴蝶皱了皱眉。她看着沈既白,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想从那副平静的面具底下看出点什么来。

“你这个人,我是真的看不懂。带他进来的是你,让他陷入危险的是你。想要救他的是你,急急忙忙把人送走的也是你。”

“蚩狸,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明白。如果沈既白真的喜欢宋归一,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吃人的地方?等宋归一知道了真相,他又急急忙忙把人送走。他到底为了什么?

她等了几息,沈既白没有回答。他微微侧了侧身,朝蝴蝶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沈既白坐在窗边就着一盏油灯翻看那本残书。灯光昏黄,在纸页上投下一圈圆圆的光晕,照得那些残缺的文字忽明忽暗。

他的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他翻过一页,又一页,那些看不太懂的苗文在他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咕噜——”一声低沉的鸟鸣从窗外传来。

沈既白抬起头。

是一只体型比普通的猫头鹰大了一圈的猫头鹰,头圆圆的,没有耳簇,面盘扁平,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瞳孔在灯光下缩成细细的一条缝,黄色的虹膜亮得像两盏小灯。

它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沈既白看。

苗寨里,只有龙家会用猫头鹰。

沈既白放下书,走过去,动作很轻,怕惊着它。猫头鹰没有飞走,反而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爪子在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它的腿上绑着一小卷纸,用黑色的细线缠了好几道。沈既白蹲下身,解开线头,把纸卷取下来。

猫头鹰“咕噜”了一声,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然后跳上桌子的边沿,蹲在那里,歪着头看他,很有灵性。

沈既白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

三天后,龙家见。

沈既白盯着那行字,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纸面。纸被他摸得微微发皱,字迹的边缘被指腹的温度晕开了一点点。

是宋归一的笔记,他认得。

宋归一的字很难模仿,他的字没有定数,一会儿工整一会儿飘逸,像他这个人一样跳脱。

你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个字会用什么体写出来,是端端正正像小学生描红,还是龙飞凤舞像狂草,全凭他当时的心情。

沈既白熟悉他。字本身就是性格的另一种表现。

宋归一这个人,从来就不肯安安静静地待在格子里,他总是要跳出格子的。

沈既白把纸条贴在胸口的位置,那几秒里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站在窗边,低着头,胸口慢慢地、慢慢地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他还活着。

宋归一还活着。

沈既白转过身,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点水进一只浅碟里,端到猫头鹰面前。

猫头鹰低头啄了两下,仰起脖子咽了,又啄了两下。喝够了,它抖了抖翅膀,“咕噜”了一声,从窗户扑棱着飞了出去,翅膀在夜色里扇了两下,很快就和黑暗融为一体,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既白站在窗前,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地翻动。

活着就好。

我们是爱人

三天后,蚩家祭祖。

天还没亮透,宗祠方向的鼓声就传了过来,沉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面蒙了厚布的鼓。

寨子里一半的守卫都调去了宗祠,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从清晨就没断过,一拨一拨的,脚步急促。

沈既白把重要的东西,几封旧信投进火盆,纸张遇火卷曲,墨迹在火焰中变成褐色,一寸一寸地化成灰烬。

几本记录着蛊术的手抄本也扔了进去,火苗舔上纸页,噼啪作响,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东西,被火焰一口一口地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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