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雀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在远处那团正在移动的黑色上。
车里,宋归一耳朵一动,似乎听见什么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他想都没想,右脚从油门挪到刹车上,猛地踩了下去。
车轮在碎石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车身往前耸了一下,稳稳地停住了。
一块大石头从坡顶滚落下来,砸在路中央,碎成两半。
“哟哇哇——”
一声怪叫从山上炸开,紧接着,十几个人从两边的陡坡上跳下来,像土里的虫子被人翻了窝,一下子涌满了整条路。
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上那块裂成两半的石头,靴底踩在碎石上,稳当得像钉在了上面。
宋归一抬眼,对上獾雀戏谑的眼神,獾雀舔了舔嘴角说:
“欢迎回来。哥来接你了。”
喊姐
獾雀的声音刚落下去,一道破风的巴掌就扇上了獾雀的脸。
啪——
声音又脆又响,獾雀的头猛地歪向一边,整个人钉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魂。过了两秒,他才慢慢地把头转回来,动作慢得像生锈的发条。
只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
尤魅了不知什么时候下的车,眼神冰冷无波,平日里那双总是眯着笑、弯成月牙的狐狸眼,此刻睁得浑圆,瞳孔黑沉沉的,像两口没有底的深井。
獾雀捂着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脸色从青变红,从红变紫,像被人往脸上泼了一层一层的水彩。眼眶渐渐泛红,血丝像蛛网一样漫开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苗刀,刀锋在雾气里划出一道寒光,朝尤魅了的脖颈劈过去。
尤魅了连眼睛都没眨,她抬起脚,鞋底精准地蹬在獾雀的腹部,“砰”的一声闷响,獾雀整个人往后弹出去,还没等他站稳,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按住了,额头重重地磕在那块碎成两半的大石头上,皮肉被棱角挤得变了形。
“放开我!”獾雀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闷又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尤魅了没有松手,反而像铁钳一样扣在獾雀的后脑勺上,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一群拿刀的土匪。
那些人像被点了穴似的,一个个低下头去,手里的家伙不自觉地往下垂,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踩碎了脚下一块干泥巴,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吉祥坐在副驾驶上,看得两眼发直。他的嘴张着,半天没合拢,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戳了戳宋归一的肩膀,戳一下没反应,又戳了一下。
“魅姐怎么这么帅啊!”
宋归一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尤魅了身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了一会才说:“你最好祈祷她是占我们这边的。”
吉祥睁大眼睛,懵懵的啊了一声。
獾雀还在挣扎,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一条被人按住七寸的蛇,浑身都在用力,却怎么也翻不了身。
“你回来做什么!”他吼道,“你不是走了吗!滚啊!”
刚才那个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嘴角挂着戏谑笑容的獾雀不见了。现在被按在石头上的这个,像一只被人掀翻了壳的乌龟,所有的嚣张和得意都在尤魅了出现的那一瞬间碎了个干净。
“我龙家满门上下,皆为忠烈。”尤魅了眼神冰冷,更加用力的按着他,“龙翎义,你竟敢上山当土匪、做强盗。”
龙翎义。
这个名字一出来,獾雀咬住了嘴唇,他握着苗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猛地一挣,苗刀从下往上撩起来,刀锋划过尤魅了的手臂。
布料裂开一道口子,血珠从皮肉里渗出来,细细的一线,沿着白皙的小臂往下淌。
尤魅了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獾雀从石头上爬起来,握着刀,弓着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狗,眼神一片阴鸷,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忠烈?去你妈的忠烈!要不是他们一股脑跟着那队部队走了,你,我,龙家上下,会被欺负成这样吗!”
“这条路本就是我家修的,我占这条路怎么了!”
他提着刀冲过来,刀锋破开雾气,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尤魅了没有退,敏捷的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攻击,直接找准机会往前欺了一步,脚底在地上一旋,一脚踹在獾雀的膝盖上。
“臭小子,那也是先祖修的,你算什么东西!”
獾雀的腿一弯,重心前倾,整个人往前栽。
尤魅了偏头,对着那群僵在原地的土匪吼:“把刀给我!”
杨子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的苗刀握得死紧,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他看着獾雀,又看了看尤魅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手里的刀扔了过去。
尤魅了一把握住刀柄,刀刃朝下,刀尖指向地面,朝獾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