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和吉祥又商量了一下。苗寨还是要去的,但不打算深入,就在外围摸摸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沈既白或者银勾的线索。
他没想过要让尤魅了跟着,但尤魅了跟着安全一点。
“怎么,不欢迎?”尤魅了挑了挑眉。
宋归一摇摇头。
尤魅了背上包,手搭在门把上,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弟弟,你可要乖乖的哦。还有,钱嘛就这点,你给姐姐我省的。”
门在身后合上,把那串脚步声切断了,只剩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的空气。
宋归一坐了一会儿,把那沓钱揣进口袋,出了门。
他可能真的是个少爷。因为他发现自己对钱没有任何概念,厚薄不分,价值不辨,花起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换成别人,白吃白喝被人养着,多少会有点不自在,他倒好,该吃吃该花花,理直气壮得像那是自己的钱。出乎意料的是,尤魅了居然也乐意给他花,从没问过他钱花哪儿去了,也从没嫌他花得多。
他在镇上转了一圈。如果要进去,东西要备全一点,毕竟他们似乎是进狼窝。
他还想弄一辆车,最好是越野的,底盘高,扛造,再弄十几个能打的人,枪也要,直接一群人开着车,端着枪,直接把那个寨子端了,省得麻烦。
宋归一把手里的塑料袋换了个手提着,低头看着自己踩在泥地上的白色运动鞋,叹了口气。
算了,他现在是个穷人。
回到住处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宋归一烧了一壶水,拆开一桶泡面,泡泡面吃,等泡开时他盯着那个红色的桶发呆。
桶面上印着一只大虾和几朵西兰花,图片旁边的“仅供参考”四个字小得几乎看不见。热气袅袅地往上冒,在空气中散开,消失。
他盯着那些热气,眼神慢慢涣散,脑子里有个画面模模糊糊地浮上来,有人在给他泡面,那个人把泡面端到他面前,转身又去倒了一杯水,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牙。
他就像没长骨头一样,往那个人身上一靠。那个人也不推开他,由着他靠,由着他把整条胳膊都缠上来。
他的身体记得一个温度,一个肩窝的弧度,一种气息。
可他的记忆找不到是谁,巨大的落差袭过来。
宋归一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头又开始痛了,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撞击。
吉祥说他中了蛊,叫蚀魂香。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中的,也记不得中蛊之后发生过什么。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会不会就和这蛊有关?是这个东西把他的记忆一点一点吃掉了?
村子不大,但这种藏在山脚下的地方,依旧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场子。
赌场开在村东头一栋废弃的仓库里,外面挂着汽修厂的牌子,里面别有洞天。
宋归一靠在赌场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把帽衫的帽子拉起来,遮住那一头招摇的白发。
一个鼻青脸肿的妇人在赌场门口抱着一个男人的腿,五根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裤管,指甲缝里全是泥和干透的血。
“求你了,不要赌了!那是咱儿子的救命钱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心狠呢!”
烂根子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不成人形的女人,抬脚就踹,女人往后仰了仰,又扑回来,抱得更紧。他踹了好几脚,那双手也没有松开。
“臭婆娘,给老子放开!”烂根子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女人的头发上,“当初老子花光积蓄把你买回来,真是亏大了!”他越想越气,低头看着地上蜷缩的那一团,又抬脚踹了一会。
女人终于松了手。烂根子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转身进了赌场。
女人趴在地上,过了一会才腰弯着,肩膀塌着,慢慢站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甲虫,蹒跚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从头到尾,路过的人都没有一个停下来。
宋归一靠在树上,抱着胸,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没多久,赌场后门开了。烂根子被人推出来,脸上多了一道血口子,从左眉梢斜斜地拉到颧骨,肉翻着,血糊了半张脸。
“出老千?在老子地盘上出老千?”身后那个人朝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滚!再让老子看见你,手给你剁了!”
烂根子捂着脸上的伤口,嘴里骂骂咧咧的,人已经怂了,弯着腰,缩着脖子,沿着墙根往外走。
“老子手气不好嘛,凭什么说老子出老千……妈的,黑店,都是黑店……”
宋归一睁开眼,等烂根子从他面前走过,错身的那一瞬,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随手往烂根子脚下一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