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和催眠。”
阿无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尤魅了愣住了,看着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在谈正事,在说生和死的事,这个人突然说他饿了?她的脑子转了一个弯,又转了一个弯,没转过这个弯来。
阿无没有再看她。他转身,朝巷子外面走去,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刚刚约定了明天一起去赶集而不是拒绝了加入一个杀手组织的邀请。
“我去吃饭了,你好好处理尸体。等我想清楚了再通知你。”
尤魅了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慢慢地走远,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看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她在这里杀人的时候,遇到过尖叫的、逃跑的、跪地求饶的、吓尿裤子的,甚至还有一个当场心脏病发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说“我饿了”,然后转身走了。
尤魅了把飞刀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具尸体,踢了一脚,轻哼了一声,拖着他的衣领往巷子深处走去,高跟鞋笃笃笃地敲在石板路上,在寂静的夜里响得很远。
而此刻,阿无站在尤魅了的房间里,看着铜镜里那个正在梳头的女人,等着她的回答。
尤魅了放下梳子,转过头来看着他,狐狸眼里映着烛光,像两汪浅浅的潭水。
“既然想好了,”她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上,“那就跟姐姐走吧。今晚刚好有个活儿,你给姐姐当帮手。”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弯,“顺便,让姐姐看看你到底是几斤几两。”
阿无抬脚跟上,挑眉:“你就穿睡衣去?”
“有问题?”尤魅了说。
浸笼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乡间的小路上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矮胖,啤酒肚把衬衫扣子撑得紧绷绷的,走路的姿势像一只踩不稳的鸭子。
他手里还捏着半瓶白酒,时不时仰头灌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领上。
“臭娘们,”张贵嘴里嘟囔着,脚步一深一浅地踩在田埂上,“还敢咬我,看我不把你打死……”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了,是一首烂大街的网络神曲,张贵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差点没拿稳掉进田里。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醉意稍微退了一点,但嘴还是歪着的。
“喂——”
“明天有货,别给我忘了。”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粗粝,像砂纸磨过铁皮,“前面那头母猪快点找下家卖了!”
“喝喝喝,张贵你就知道喝酒,摔死在田埂上都没人管!”
张贵的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嚼什么难听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忍着,声音放软了几分,但那股子醉意还是从每个字里往外冒:“我知道了,金娘,还是老地方该?”
“对,记得小心尾巴,最近查的严!”女人说完,挂了电话。
张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朝地上啐了一口。
“死老太婆,真他娘把自己是老大了?我呸!”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灌了一口酒,拎着瓶子继续往前晃,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的树影里站着两个人。
阿无站在田埂外侧的暗处,月光只照到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那条摇摇晃晃的身影上:“就他?”
尤魅了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偏头看了阿无一眼,嘴角弯了弯,“嗯哼,你要是害怕可以走。”
阿无耸了耸肩,“你还真是小看了我。杀人有什么可怕的?说吧,我需要做什么。”
尤魅了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收回视线,没接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一个app,屏幕亮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地排着几行字。
“前面断桥处动手,刚刚好对应处罚是什么。”她把手机收起来,抬眼看向前方,“你不需要做什么,在旁边看就行。这是我的目标。”
“你的投名状,第一个人得自己杀。”
阿无没有多问。
张贵踏上断桥的时候,桥下的水声很响。
说是断桥,其实根本不是桥,只是一条废弃的水渠,水泥板子架在两条田埂之间,中间塌了一大截,只剩窄窄的一条边沿还能走人。
本地人都知道绕道,张贵喝了酒,只想快点回去睡觉。他的脚踩上水泥板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两下,差点摔下去。
尤魅了随手从身旁的树上摘了一片叶子,她把叶子贴在唇边,吹了一个音。
那声音尖细的,悠长的,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唇间飘出去,钻进了夜色深处。
阿无的瞳孔一颤,只见从尤魅了的领口,有一个东西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