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样。
獾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苦涩,甚至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就只是嘴角扯了扯,像是对自己,对这个平静的夜晚,轻轻地嘲弄了一声。
他转身回了里屋,门在身后合上,把月光关在了外面。
夜风卷过院子,吹散了他留在檐下的最后一点温度。
一翻过墙,宋归一就拽着吉祥跑了起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寨子里的灯火彻底消失在身后的山坳里,宋归一才停下来,一把撑住旁边的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吉祥比他更不济,整个人靠在树干上滑坐下去,抱着那件狐狸貂毛,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的脸涨得通红,泥巴糊在脸上,被汗冲出了几道白印子,狼狈得不成样子。
宋归一靠着树干,仰起头。
夜空很黑,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漏出几颗星子来,稀稀疏疏的,像是谁漫不经心撒了一把碎银子。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这会儿倒是不下了,风里还带着潮湿的土腥味,但天边有一小片云已经开始泛白,明天大概是个晴天。
吉祥喘够了,撑着膝盖站起来。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看了几眼山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土和苔藓,很快抬起手,朝东南方向一指,声音还带着喘:“这边下山。”
到底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山怎么走,水怎么流,风从哪个方向来,他看一眼就知道。
宋归一缓过劲来,直起身,朝吉祥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吉祥脸上。
“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回寨,还是跟我出去?”
吉祥没有回答。他走在前面带路,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狐狸貂毛被他重新披上了,宽大的毛领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
走了几步,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不甚要紧的事:“你还会回来吗?”
宋归一“嗯”了一声。
他当然要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沈既白,更是为了他自己。那条虫子还在他身体里,再说了这鬼地方他必须再来一次,要不然他心里不爽。
他这人最记仇了。
吉祥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走。他把狐狸貂毛裹紧了一些,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又裂开了一些,星星多了几颗,冷冷地亮着,像是谁在很高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你到底是什么人?”吉祥的声音很轻,被夜风裹着吹过来,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没有平时那些阴阳怪气和夹枪带棒,“身手那么好,还有枪。最奇怪的是你怎么会中蚀魂香?”
“那可不是普通的蛊。”
遇蛇
“一个胆小鬼下的。”
宋归一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里,深邃得像一口见不到底的井。可那双眼睛底下分明烧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像炭火被灰烬盖住,闷闷地烫。
他已经把整件事复盘了一遍,线索一条一条地串起来,很早以前就被下了,最后全指向同一个人。
不,不只是一个人。许暮朝消失那三年,他身边的人早就变了。
时清这人宋归一不确定,那个人太沉默,沉默得让人看不透。但温然一定参与了。那三年里,温然握着许暮朝留下的那点权力,越握越紧,越握越理所当然,到后来几乎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
宋归一的牙关咬了一下,腮帮子绷出一道硬线。
等出去了,得跟哥说一声。必须说,哥这人对身边人一点也不设防。
吉祥走在前面,手里折了一根树枝,漫不经心地抽打着路边的草丛。落叶被拨开,碎石滚落,偶尔有一两条虫子窸窸窣窣地从脚边窜开。
夜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尽头,风太冷了,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发凉。吉祥受不了这种冷寂,主动找话题。
“你喜欢小叔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很随意的事。
宋归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喜欢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活过的这些年里,恋爱纪录是零。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只有哥哥。
喜欢哥哥,只想站在哥哥身边,想一辈子陪着他,那就是他全部的、唯一的念头。那时候哥哥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舍不得离开沈既白,想待在他身边,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看他温柔的笑。
沈既白口中的喜欢是这样的感情吗?他这算是喜欢沈既白吗?
吉祥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