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偏过头,用无声的唇语给出了回应。
‘借一下你的伞。’
下雨的缘故,外面的天几乎完全黑了。
程思意从橱窗外经过,洇开的水渍便成了无数攀附在他身上的花。
舍长的目光追着程思意离开。
那只握着伞柄的手在暴雨的黄昏呈现出令人心惊的苍白,仿佛程思意脸上的笑容并非期待,而是正为将来的某次道别进行预演。
“等等……”舍长试图把程思意叫回室内。
他也许是忘了两人隔着一面窗,焦急又突然地从沙发站起来,扶住靠枕,将原本坐在另一侧的同学吓了一跳。
程思意听不见舍长说了些什么,只觉得窗户对面那些人的反应格外有趣。
在校内很少能看见这样一惊一乍的场面,何况领头的还是斯特兰德不苟言笑的舍长。
他为此站在橱窗外无声地笑起来,漂亮的眉目稍展,弯出柔和的弧度。
咖啡馆里的众人看窗外少年清泠泠的眼波,装着用以点缀黑夜的光亮,温润缱绻,叫人忍不住去想,可否有一个瞬间,那点微茫也能照到自己身上。
“l”舍长叫出了程思意的名字。
程思意没办法看见,在对方拼读出这个单词之前,他就已经朝街对面的商铺走了过去。
小店里摆了不少毛绒玩具,乖巧地坐在棕色的木架上,像幼儿园里等待家长的小朋友。
程思意往里走了段距离,忽地看见一条与那些毛绒玩具格格不入的领带。它被卷好放在打开的礼盒里,板正又严谨,仿佛是哪个客人无意遗落的。
藏青的色调让他想起了钟情生日时他送给对方的领针。
上面的宝石是十分相配的,稍浅一点的蓝。
他于是把那条领带连同盒子从货架上取下来,又从边上拿了条宽大的毛巾,挂在臂弯,一起带到了收银台前。
店主是个面容和蔼的老妇人。
她握着扫码器‘嘀嘀’响过两声,将它们叠好放进纸袋里,递回给了程思意。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买了其他东西。”或许是想打发时间,对方在程思意付完款后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领带吗?”程思意问。
“是的,其他孩子都只买了毛巾。天气太差了。”
老妇人说着便朝窗外看,象征终点的条幅在风雨里猎猎作响,要不是两头系在钩索上,只怕早就不知被卷到哪里去了。
“是买给自己的吗?”见程思意望着小径出神,老妇人又问。
这样的情况极少发生,至少在程思意对于当地人的认知里,他们都不爱做一些可能会自讨没趣的事。
“是给朋友准备的礼物。”
程思意发了会儿愣,低着头温吞地回答。
他不好界定钟情在自己心中的定义,先说出了几个字,又过许久才模棱两可地用‘朋友’去指代。
大雨把程思意困在了这间鲜有人至的店铺里,只剩老妇人依旧在柜台后坐着。
他等了一会儿,见路上还是没有人来,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继续说了下去。
“本来是说好拿错位吻
大约因为下雨,最简单的末段赛程竟也在泥泞中变得艰难起来。
钟情没能在抵达最后一个打卡点前和林嘉时拉开距离,而从线路的设置上看,最后一段赛程亦不再有其他选择。
两人的比拼从脑力与体力的双重考验变成了单纯的竞速,谁也不愿在这最后数百米落败。
到达市郊前还要穿过一处林地。
钟情在近半个月的练习里已然熟悉了各种环境与天气,饶是此刻正下着暴雨,他依然步伐均匀,只在一些过于崎岖的洼地放慢速度。
林嘉时要在更靠前的位置。
钟情注视着那道背影,莫名从胜负欲里多出几分焦虑。
他确实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对路线的规划,体力的分配,以及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因为毫无意义而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