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总会有年轻一代问世,夫人说的在理。” 怀远侯夫人惴惴不安,轻轻吐出一口气,试探性问道:“对了,你姐姐最近怎么样?” “汝宁阿姊吗?听闻她近日皆在保育堂教孩子们识字读书,整日忙得不见人影。可她乐在其中,我们也不好劝慰什么。” 怀远侯夫人转过身,神情严肃,“王妃弄错了。不过,汝宁确实行了善事。可我是想问,你母家的嫡亲姐姐,静大小姐,她每日在忙些什么?” 静月被问的云里雾里的,“我阿姐?晚辈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安夫人竟会对我阿姐的行为起居感兴趣。她开了几间铺子,每日忙于算账理货,想来也是忙得很。” 怀远侯夫人紧紧撚住丝帕,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弱得似是在与自己回话“这样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安夫人,晚辈冒昧问一句,您与我阿姐相熟吗?”静月搞不清了。 “襄王妃,我也不瞒你。是我丞儿,他近日茶不思饭不想,连日告假于家,日子也过得浑浑噩噩。我实在是不忍心他如此虚度光阴,这才想借你的口,打听下静大小姐的日常事宜。” 静月心口狠狠一揪,还故作镇定回道:“安少卿是我朝年轻一代不可多得的良官,听他如此作践自己,我亦是十分痛心。只不过,晚辈不解,他这般行径,与我阿姐有何干系?” “有的,说起来,还是要怪我家丞儿不争气……” 半个时辰后。 “王妃,王妃!您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王爷去了景和宫,他说您若是想去,可忙完后前往寻他,您看?”白苏问道。 静月抬眸看着远方艳丽的落日余晖,已然染红大片天地,她眼角亦泛红,说起话都有了鼻音,“不去了,今日先不去了。白苏,咱们去南巷一遭,去云绣青。” “哦,好,白苏这就备车。” 谷襄王府的马车一路赶到了云绣青,天边正好还留有最后一抹艳丽。 “大小姐,您看,他们又将这晦气的玩意儿给送来了。”青芷愤愤不平说道。 见静雯依旧拨打着手中的算盘,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委屈说道:“从半年前到今天,自从他们撞见您下午会腾出两个时辰在铺子里算账,这玩意儿可就没断过!先前还只是时不时差人送来,以污您的眼,现在可好,每日都要见这脏玩意儿。咦,难闻死了。” 她又将东西扔进了木盒里。 静雯转了转僵硬的脖颈,不以为然说道:“扔了便是,何苦惹自己不乐?我看看啊:想来这人家底也怪是丰厚,日日以黑狗血浸泡牛皮软鞭,竟也不怕亏银子,换做是我,可是舍不得的。” “大小姐,你反应竟如此平淡,当真一点也不生气的?莫非,您是知晓这屡来挑衅之人出自何府?” “很难猜吗?看这木盒材质,榆木质地,我东政国内明令规定,唯有伯爵府可用此木材为具。再看看上京城内众多伯爵府,不用想我都能知道是哪门哪户。” 静雯站起来看着外边即将黑透的景象,日子过得可真是快啊。 青芷皱着眉头,不住念道:“伯爵府?顺德伯府,定是顺德伯府差人送来的!听闻他家大夫人前不久又生了个女孩,顺德伯更是看都没看一眼就去花楼了。想来这才迁怒与您,简直欺人太甚!” 静雯仍旧人淡如菊,将茶盏递了过去,“好了好了,喝些清茶去去心火。我们何必与她一般计较,她看不惯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倒是为新生的那个孩子忧愁,方百日的小女娃,不得娘亲待见,父亲又是个不顶事的,她这日子可是难过了。” “阿姐可真是宅心仁厚,我看你这般好心肠,定是有大大的好事在后边等着呢!” 静月在门外听了半晌,终于走了进来。 静雯对她的到来很是惊喜,赶忙迎了上去,亲昵问道:“月儿,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提前知会声,居然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说说,想吃些什么,鼎京楼的杂辣羹、宣和居的芙蓉酥或是玉春坊的糟醉蟹?” 静月小嘴一撅,不服气应道:“阿姐,你怎么还当我是三岁小儿呢?我不饿,什么也不想吃,就想你陪我出来转转。” “哦?去哪里。”静雯向来谨慎,仍口嫌体直地跟着出了门。 “先上车再说。”她语调轻松。 片刻过后。 静雯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神色茫然,“香梅巷?好端端的怎么来这儿了,这一片多是百姓自家住的院子,不做商用的。莫非,你有相熟的旧友在这儿?” 静月摇了摇头,嘴角轻扬,“阿姐,我没有相熟的旧友住在这儿,顶多,算是相识罢了。今日想起来了,也不知他们过得怎样,就来看看他们。阿姐,你随我来。” 往里走了户人家,静雯隐隐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拉过静月的手腕,紧张询问道:“月儿,你究竟要来寻谁?” 话音刚落,前方便有老媪的声音传来。 “两位姑娘,你们来找谁啊?你们是,是雯小姐,还有,还有月小姐!一晃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好您两位平安长大了,都成大姑娘了!老奴,老奴实在没颜面见你们啊,还请,还请受老奴一拜!”她话语难言激动。 事出匆忙,静雯实在是接受不了,她眼眶湿润,往事刹那间浮现于脑海。 静月将人扶了起来,“嬷嬷,您快请起,你快起来说话。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咱借一步说话。” “老奴,老奴当年如此刻薄对待您姐妹二人,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夫人平日的恩惠,也寒了老夫人的心。更,更是对不住您二位小姐!还那么小的孩子,我怎么就忍心让你们饿着肚子啊?我真不是人啊,这些年,每每想起当年旧事,老奴当真满怀愧怍!” 静雯抹了把泪水,“嬷嬷,当年的事我也有错处,是我太意气用事,我也对不住您。” “没有没有,您找最好的郎中治好了老奴的伤,还托他们帮我调养身体。还有,您还赏了我宅子、银钱。之后又给老奴寻了旁的差事,将老家的孩子接了过来,让我这一家过上了团圆的日子。这可是老奴先前从未肖想过得生活,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过往岁月,皆如云烟,至此全然淡去,她们都要向前走了。 回去的路上,姐妹俩手挽手走在清亮的月光下,今夜月朗风清,是个舒服的时候。 静雯鼻头泛红,情真意切开口说道:“月儿,谢谢你。” “谢我?为什么要谢我?”静月明知故问,狡黠浅笑。 静雯想了想,“嗯,谢谢你今日带我来了这里。你知道,当年那件事始终是我的心结,其实,鞭子落下的瞬间我就后悔了。我那样罪恶的行径,怕真的是疯了。许多个夜里,我都梦见了娘亲,她对我很失望,我也对自己很失望。可感谢你,你很好的安置了她们,让她们过上了新生活。除却大夫、房屋和金钱,我并未做其余事,感谢你能考虑如此周到。” 静月笑容逐渐灿烂,“阿姐,你莫不是忘了,当年离京之时,我可是个六岁孩童,哪能有如此能耐,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静雯愣怔片刻,“不是你?不是你,也不是我,那还能有谁呢?当年知晓此事的人不多,难不成是舅父?” 静月有意咳了两声,提示道:“阿姐,你看那是谁!” 从前方向她走来的那道身影,好生熟悉,仿佛在与记忆中某道消瘦的身影重合。静雯眯起了眼睛,直至那人来到眼前,她才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安景阳有些害羞,红着脸支支吾吾说道:“静大小姐,我回府途中路过此处,想来你我也是顺路的,不若一道同行?额,我是看襄王殿下也在旁等候,想来他是接襄王妃回府的,天色已晚,我看王妃也倦了。” 静月笑得满面春风,将计就计,“嗯~阿姐,我好累啊,想赶紧回府睡觉。” 静雯不知所措得眨了眨眼睛,赵泊顺势将人给拉了过来,狡黠的人儿窝在他怀中笑着问候道:“那,阿姐晚安,安小侯爷晚安。咱快走。” “你今日罢值倒是晚,我记得平日里不到戌时就能在南巷见你,今日竟拖到了亥时。”静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安景阳却显得格外震惊与欣喜,“你知道?你居然不仅知道我平日纵马经过南巷,还知是何时刻?” 静雯看向他,面露困惑,“很奇怪吗?你又不难认,况且,别说是我了,恐怕上京城里未定亲的小姐都知晓,您安小侯爷每日戌时准点到南巷。不然,她们怎会提前到那等候啊?” “咳咳,我不认识她们的,至于那些糕点、步履,我更是从未收过。”安景阳急于为自己辩驳。 静雯也有些不自在,双手交叉在背后,都快被她拧出麻花来了。 “哦,是啊,人家姑娘的心意,都被你给驳了回去。别说,从你后来改道回府,姑娘们也都不来了,巷子里近日宽敞多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