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文纸了?许是近日天气凉了,造纸也不容易了,文纸还没送过来呢!那你们两个就躲过这一劫了。天色也不早了,该散学了,你们回去往后背两首古诗就成了!” 稚子得了奖赏,可真是称心如意,兴高采烈地跑了回去。 “黄小姐,我瞧你这一路都心不在焉的,可是身体不舒服?” “无碍,我只是,只是在想……”舒吟看着他关切的目光,脑子飞速转动:既然你是江南钱氏族人,那想必对纸墨生意该有所耳闻的吧! “我只是在想,为何文纸如此难求?别说我要开药方时常拿不出纸来,就连学塾竟也稀缺。我虽说回京不久,可上京富庶人尽皆知,怎会是此番景象呢?” 钱濠云眉目挑动,看穿了她眼底的试探却并不戳破这层隔膜,清清嗓子缓缓说道:“造纸技艺繁琐,平凡百姓绝不敢冒然上手,因此数额有限。不过,上京绝大多数文纸都来自于方正山谷,那里不仅有原料,而且百姓大多以此为生,技艺并不外传。” 舒吟点了点头,却还是疑惑,“那为何不再多生产些,难不成是想着‘物以稀为贵’,这般才可哄抬价格?” 钱濠云倒是没想到她会说的如此直白,真是一点弯路也不绕。 “这个,造纸所受牵连的要素太多,晒纸时天气如何,运纸时会不会有所损耗,已经文纸最后的成色,诸如此类。因此,绝大多数商家也不远冒险做这个生意,除非是家底殷实,想着赌一把的。” 舒吟若有所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马车前,见身旁人并未有上车的痕迹,她偏头询问:“你不回府上吗,怎么不上车呢?” 钱濠云忍俊不禁,无奈哄道:“你我男未婚,女未嫁,若是传出去了,恐怕对你的名声有害。” 或许说者无意。反正呢,舒吟是心神不宁,踉跄着上了马车。 “你的意思是,偌大的上京城,敢做纸墨生意的商贩不多,而恰恰离此百十里地的方正山谷有着制作文纸的匠人? 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啊……”静月转头看到舒吟亮晶晶的眼眸,心里忽的想要挑逗她一番。 她话锋一转,笑意中带着些许显然易见的狡黠,轻盈地转到了舒吟眼前,歪着头说道:“不过,这么重要的事,钱编修居然就直愣愣地告知于你了,甚至连一点弯路也没绕?” 舒吟闻声微微失神,眉眼间染了几分茫然,一时竟忘了为自己辩解:先前与他讲话光顾着生意,怎么就把这给忘了呢? 待她回过神来,脸上泛起模棱两可的绯红,说起话也结结巴巴的。 “这个,你,你,月儿,我,我也没想那么多吗?大姐姐不是说了,让咱们走一步看一步的!别取笑我了,你呢,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我,我怎么了?我挺好的啊……”静月笑容僵在了脸上,还当自己伪装得很好,浑然不知语气发虚。 “静月,你真当你能瞒过我啊?说吧,你和你家那位近几日究竟是什么状况,怎得天天连句话都不说了?” “唉!我也不知道啊,或许,世间夫妻百态,我们两个应就是那相敬如宾的吧。” 舒吟哪能听不出静月话语间的自嘲,只是,她毕竟还未出阁,到底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如今的静月。 咦?有了——“不然,我们去方正山谷待上几日?听闻那里四季如春,如今这个时节前去,只当外出散心了。” 静月心里动摇了,可虽然有这个念头,到底是太突然了,“舒吟,我再想想吧。这个节骨眼出去,我怕,我怕会遭人非议。” “也是。他今日刚将方正山谷的事告知于我,若我们明日便启程,恐怕意图太过明显,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们需要一个契机,可何时才能等到它的到来呢?” 二人沉沉叹了一口气,等吧,等吧! 白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王妃,表小姐,你们二人好不易凑到一块了,哪能还这么大的怨气呢?我在门外都要被这叹气声给弹出去了,瞧着比风还渗人的慌!” “白苏,这么冷的天你就别到处乱跑了,我这边用不到你,回屋里暖和去吧。” “王妃,我这次是有要事而来的,不过要跟舒吟小姐说——我方才去药房,看见檀兰那一抽屉已经快空了。董嬷嬷说这个时候的檀兰可遇不可求,我就想着来问问舒吟小姐,是否还有别的药物物可来代替?” 舒吟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替代物,苦恼得很,“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药草可以替代檀兰。怪我太粗心,若是少了这一味药剂,不知郡主的病症会是如何?” 静月看穿了她的自责,皱着眉头问道:“檀兰真就如此难寻,若是加些银子是否可以求得?” “已经派人去寻了,想来不过是些残次品,药效恐怕不行。天气干燥,檀兰又喜湿怕冷……” “喜湿怕冷,喜湿怕冷……那不知山谷是否可以生长檀兰?” “山谷自然是可以的,咱们府里的檀兰便是从东南边方正山谷购来的。” 方正山谷?契机、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静月灵光乍现,言语间更是遮掩不住的激动,“白苏,给我收拾一下包袱,备好马车。我要往方正山谷,额,前去为郡主找药草,明日一早就出发。” “我这就吩咐下去……方正山谷,明日!王妃,你莫不是在与我说笑,这也太仓促了吧?” “不仓促不仓促,郡主的病可耽误不起啊!舒吟,你留在府上招呼着郡主,方正山谷就由我走一趟吧!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收拾包袱。”静月提起裙摆就往外走,却猛然停下了脚步,神色张皇失措。 “不可不可,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舒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是没搞清当今的状况,“月儿,你还有什么担虑的吗?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郡主的。” 静月转身对着她局促地笑了两声,转眼看外边灰黑的夜幕,内心悄然做了个决定。 “起阳,怎么只有你人回来了,王爷呢,他没跟你一块回来吗?” 两个时辰,她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却还是没能等到他回来。 起阳来得匆忙,看着静月焦急的神情有些摸不到头脑,“回王妃的话,王爷这两天不是都留宿府衙吗?属下此番回府便是再收拾些衣物,钦天监说是要变天了,王爷没跟娘娘说吗?” 静月心跳一顿,无助地眨了眨眼,旋即神色如常,强笑欢颜说道:“是这样啊,约莫是近日府里事多,我也糊涂给忙忘了。” “王妃保重身子。您若是有要事要知会王爷,不妨告于属下,我自会传达给王爷。” “如此甚好。我也没有什么要事,不过是郡主的一味药引即将用尽,这天气不妙,更不好寻。听闻百里余地外的方正山谷生长此物,我便想着外出采买些。” “方正山谷?娘娘,外出采买交由府里的下人即可,哪需您亲自出门呢?” 静月心想不好,该找个缘由搪塞过去。 “起阳,郡主的病症是如今的头等大事,所知晓的人不多,也断不能将此事泄露出去。交于他人,我心里总归是不安的。我此番也是秘密出行,不会引人耳目。” 静月观望着对面人的反应,这更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对峙,直到他慎重地点了下头,这一颗心也才安宁下来。 “是属下考虑不周,我们府里的人极少往方正山谷走动,若是此次贸然前去,难免会惹人非议。” “嗯,时候也不早了。我想着待天泛起日头便出发,你也早些收拾吧,日子是越来越冷了,多收拾些厚衣物。” 起阳见她转身要走,挣扎片刻还是开口叫住了她,“娘娘,你路上注意安全,属下告退。” 静月眉峰倏然舒展,眼含惊喜,嘴角都不自觉地翘动起来。 起阳约莫也是思索良久才鼓起勇气开了口,面色涨红,说话也结结巴巴,“属下,属下告退!” 静月手指微微蜷起,一下一下敲打着身侧衣裙,饶有兴趣地端详着那一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慌乱而又局促,貌似还走错方向了啊! 她默默想到:原来铁树开花是这样的,怪有趣的!可是,自己好像又惹麻烦了啊……总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男人才是真的捉摸不透,不想了,不想了,睡觉去了~ “听杜仲说你寅时才回来,这一次怎么耽搁这么久,可是路上遇到棘手的问题了?” “回王爷的话,属下途径王府又念及缺些厚实衣裳、被褥,想着要是天再冷些怕是人遭受不住,便回府收拾了些,这才耽误了会儿。” 赵泊眉目微微上挑,视线依旧凝固在厚厚的案卷上。不过,还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不甚在意说道:“回府,那你可遇见府上其他人了?” “没有,属下很谨慎,再加上天黑的透彻,并未惹人注目。” 屋内安静片刻,却久久不闻书卷翻动声音,起阳听见宝骏的嘶鸣声,苍凉桀骜,他忽的想起来,“王爷,属下碰到了王妃娘娘,只不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