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忽的就想起了母亲,当日奄奄一息、却还在强撑一口气的母亲。只是她最后也没等到念着的人。 若是时光流转交叠,斗转星移,那这一切也算轮回。 静月转身打算关上门,身后传来呼唤:“月儿,把门打开吧,透透风。” 一阵暖风袭来,又吹落些许花瓣,落入尘土,化作春泥。可惜了,母亲走的时候风也是凛冽的。 “我听说,你让他们走了。” 静月跪坐在榻前,默然点了点头。 “你心太软了,不像我,你和你娘是一个模子里可出来的。” 静月听懂了他话语里的自嘲,诧异地抬起了头。 静渊看着窗外飘落的花瓣,思绪万千,徐徐说道:“我和你母亲便是在这样一个春日相遇的,也或许是初夏,记不清了。” 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她侠肝义胆,总爱打抱不平,这点你和她很像,你舅父把你教导得很好,我很感念他。” “可我太自负了,我的愚蠢伤了他最亲近的人,如今已没了脸面见他。” 静月没有说话,她低着头,静静听着静渊的追忆,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平常的父女,没有十年的间隔。 “你姐姐,她,这几年还好吗?” 静月猛然惊醒,她不该沉溺在回忆里。是啊,这是一道沟壑,永远纵横在他们之前,难以填平。 “阿姐她,她挺好的,都过去了。” 过去吧,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她还在怨我吧?不然她该回来的……该回来看看我的,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她一眼了。” 怨吗,恨吗?静月没资格替十六岁的静雯回答,也没资格替六岁的自己原谅。 此刻,她静默不语。 静月离开了这里,她没有询问静渊日后该如何对待静铎。她知道,这是一笔糊涂账,身边养了十八年的孩子,没人能说得清。 至于琦儿,没人会为她筹谋,可既然阿姐能过去,那琦儿为什么不能呢? 庸庸碌碌的无趣日子过不了几天,怕是要辜负今年的春光了。 静月无法停歇,该趁着大好春光将琐事打点清楚,免得日后再有后顾之忧。 “舒吟,你还记得南巷的那几家铺子吗?” “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些日子把它们给忘了。算算日子,估计也该去瞧瞧了。” “事不宜迟。白苏,去备好马车,我们往城东走一趟。” “何故如此匆忙,好不易把姨娘的事摆平了。你总该歇息几日的,不妨过几天再说?”舒吟看着静月眼底的红血丝,略带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静月摇了摇头,“舒吟,我也不知晓还有几天自由的日子。”说到这儿,她鼻头一酸,竟对自己产生几分怜悯。 “所以,我得提前盘算好,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舒吟自知静月已经做了决定。她这般犟,任凭自己再好说歹说,怕仍是难以动摇。 “小姐,前面人挺多的,咱的马车不太好过去。”白苏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鼻头沁出一层薄汗,有些为难地说道。 静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停下吧,我们多走几步便是。” “是,小姐。不若戴着帷帽吧,日头毒,别晒着了。虽说在府里捂了这么些天,可好不容易白了些,还是该防着些日头的。” 静月接过了递来的帷帽,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舒吟跟在后面,两人往前面走去。 今日风暖,静月穿着织锦罗裙,上面绣着百花,舒吟的罗裙和它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样式换成孔雀百蝶罢了。 衣摆层层随风扬起,活似两朵绽放的鲜花,一朵风信紫,一朵黄白游,赏心悦目。 静月将要踏上台阶,帷帽被风隐隐吹起。 她微微蹙眉,察觉到了一计留存的目光,从巷口到这儿,这人盯着自己,已经一路了。 静月没了耐心,面无表情往斜上方抬眼望去,正巧,与赏花品茗的赵泊四目相对。 不好,她活似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忙将帷帽飘扬的紫纱拽了回来,径直入了门扉。 舒吟还好奇她看见了什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巧瞧见了一脸怅惘的赵泊,拿着茶杯的手还僵在半空,久久不得动弹。 有趣,她笑得轻灵,动人心弦。 钱濠云歪歪扭扭地坐在赵泊对面,嘴里还吃着果子,见状也转身望去。恰巧,看见了自己那张魂牵梦绕多年的面庞。 不过,她怎么能对着表哥笑呢? 舒吟提起裙摆,跟着静月的脚步消失在他们视野当中。 赵泊尚处于状况之外,视线方才收回,就看见对面幽怨的面庞,“你又怎么了?” 钱濠云委屈啊,他扬起下巴往下边点了点头,又“嗯?嗯,嗯!”起来。 赵泊权当没听见般,轻抿了一口茶水,不加蜜的三花茶。 “哎!群真,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又看见那个姑娘了。” “哦,在哪呢?” “你没瞧见吗,最漂亮的那个,方才她还对着你笑呢!” “哪有,她分明瞪了我一眼。” 钱濠云估摸着自己的眼神没那么差,方才那姑娘分明就是对着他笑来着,哪瞪他了? “嗯?你说的是谁啊,真得没看见吗,穿着黄色衣裙的那个女子?” 赵泊神色一凛,知道了他口中之人是谁,看向他的眼神有几分怜惜,“扼杀这个念头吧,她是黄相的独女。” “嘁,黄相的独女又如何?黄相!黄敖啊?雷厉风行的黄敖啊,她是黄敖的女儿啊?!那黄相若是知晓了,不敢把我骨头榨干?” “对啊,而且,她还有三个弟兄,同父同母的亲弟兄。话说,你的脸盲当真遇见这姑娘就不管用了。” “是啊,可能是注定要排除万难的命中注定吧!”钱濠云还在留恋着她的背影,言语间蒙上了怅惘的阴霾。 舒吟在屋里好端端坐着,没由头地打了个喷嚏,“阿欠,谁在背后骂我了!” 静月摸了摸她的手,有些凉,“别是晚上着凉了,虽说天暖了,还是得注意些。等回府上让小厨房给你炖些鸡汤驱驱寒。” “放心吧,想来是昨日吹了些风,没有大碍的。”舒吟握住她的手,眉眼弯弯。 “在下姗姗来迟,烦请两位小姐恕罪,恕罪啊!”来人大腹便便,约莫四五十岁,蓄着胡须,个子不高看起来怪是臃肿,身上穿着的却是上好的天丝锦。看来也是个行家,也是,这料子凉快,能不那么受热气了。 静月笑着回话:“哪里哪里,店家日理万机,我们姐妹二人多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店家眉梢轻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与试探,“哦哦,不知怎么只有你们二人前来,你们是为夫婿,或是父兄?请问,他们什么时候能来看看咱的铺子,再聊聊租金的事宜?” 舒吟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记得早些日子便与您说清了,是我们姐妹二人要租您的铺子。怕不是糊涂了,哪里有什么夫婿父兄啊?” 店家神色微讶,许是没想过会被一个小丫头呛了回来,旋即嘴角上扬,笑得有些狡黠:“原是您二位,我这铺子位置绝佳,每日想看的人不说过百也有八十,想来是记岔了。” 静月嘴角微微上翘,眼底泛过一抹轻蔑,她坐了下来,理了理衣袖,“说吧,你的租金如何?” 店家眼波流转,清了清嗓子后开口:“我这铺子向来是一间八十两银子,少一文钱都不可,押金也要一百两银子。还请两位姑娘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吧!” 他转过身,眼珠子却不住乱转:这么高的价格,两个连马车也坐不起的小丫头,还是快回去吧,净耽搁事儿。 谁知下一秒,一道清脆利落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成交,你这四间铺子我全要了。定金现在就付,往后开业了会按月付您租金。” 店家睁大了双眼,方才他听小厮来说两人连马车都没雇,硬生生凭两条腿走过来的,他才心生轻蔑。可这两个丫头出了这么大一笔钱,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到底是哪家府里的小姐啊! 静月没理会他眼底的诧异,她垂着眼皮,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笑意,“所以,何时能签租赁文契?我看,倒是越快越好,你这装潢太过老旧,我是打算全部重来的。”说吧,她拿起手帕微微一笑,偏偏笑得坦率,让人挑不出错处。 店家微怔片刻,终于回过了神,他拱手作揖道“我这就令人前去草拟,烦请两位稍等片刻。” 等店家出了屋门,舒吟一改先前的冷峻模样,手上把玩着茶杯,“没想到啊,看来这都是看人下菜碟儿的主儿。还是你说的准,你唱白脸,我唱红脸,真是有趣。” 静月看向窗外,眼神飘渺,淡淡开口道:“是啊,这可是生存之道。” “店家,咱不得三思啊!就这么租出去了,不用提前跟郡主打个招呼吗,这可是两位姑娘啊,郡主能答应吗?”跟在店主身旁的小厮看到文契即将落成,内心惶恐不安,不住地围着他唠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