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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页(第1页)

杨肇相信自己的眼缘,躲不过的子女债,他还是要为家中那个小祖宗给打算的。  目送着马车消失在了视野中,静月捶了捶腿,转身准备往府里去。  一抬眼便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等候在中庭的赫仁,他就这么看着静月,眼中似乎有千丝万缕。  黄敖和苏儒贞对于赫仁的到来倒是不稀奇,如平常一样寒暄了一番,招呼愣在原处的静月进府,便给孩子们留下,二人入了屋内。  送别了杨肇,仲亭就骑马返还了军营,他已经耽误了几日的训练了,不好再耽误下去。  小弟继涵蹦蹦跳跳地来到了赫仁身边,见余下几位姐姐都还在原处,也招呼着几人快点儿。  静月犹豫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衣角,立在原地,终是没能向前走去。  赫仁怔了怔,嘴角抽动了一下,却终归没能笑出来。  他认命了,反正已经往前走了这么多步了,再走一步又有何妨。  静月眼看着赫仁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微微一愣,随即紧盯着地面,茫然无措。  静雯看着两人的别扭劲儿,叹了口气:“反正离回京还有几日,今日就先让你二人告别,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说罢,静雯和黄舒吟便拽着情商还未开化的继涵入了屋中。  “为何?赫仁哥,好生偏心,为何不让我先与赫仁哥告别,赫仁哥……”  直到这鬼哭狼嚎的鬼叫声消失在空中。静月才撇了撇嘴,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冰壶秋月般澄澈的双眼。  这双眼睛很亮、有光,细细瞧来,瞳孔边缘的颜色是淡淡的绿色,但瞳孔是棕色的,很特别。  赫仁弯了弯双眼,“思姚,又在想什么呢?”  轻松、悠然的语气将静月的魂拉了过来,  “我在看你的眼睛。”  赫仁呼吸一滞,目光变得很茫然,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赫仁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他是被阿爹给捡过来的。  阿爹说,他饿了很久、昏迷不醒,身上还有很多伤。他记不起来自己的从前,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赫仁。  阿爹说,那些遗忘的记忆是被山神给抹去了,现在便是他的新生。  村子里的伙伴总是欺负他,他们说自己眼睛的颜色和别人不一样,自己是个怪人,他们不带着自己玩。  后来,阿爹带着他离开了那里。  再后来,有一个从上京来的小丫头,她盯着自己的眼睛,笑着说:“你的眼睛好漂亮,像宝石一样。”  从那以后,这个小丫头带着他爬树、翻花绳、解九连环,她总是很厉害。  怅惘兮,故人故景情不同。  赫仁晃了晃神,将思绪收了回来,依旧浅笑安然,“看了这么多年,这双眼睛,还没看够啊?”  静月在心里悄悄摇了摇头。  这双眼睛,她看了这么多年,它温和、纯粹,可现在,这眼中却透着一丝疏离、漠然。  赫仁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倒显得有些不自然,“喂!你日后回了上京,可不能忘了我啊。你要日日挂念我,还要月月,不,周周与我传信。”  静月松了一口气,不再紧绷着情绪,神色如常,“那是自然,我一定不会忘了你、忘了雁门。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真要守着铺子过这一生,这一辈子可是很短哟!”  赫仁神色微变,暗想道:这一生真是何其短暂。  内心深处的惆怅涌了上来,不过一瞬就已调整过来,“你放心吧,有朝一日我定会风风光光进城,到时,说不好你还要夹道相迎呢!”  静月翻了个白眼,也不管他在身后如何呼喊,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去。  或许,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了,早已是彼此珍视的存在,可能只是要离开才会有些别扭吧。  赫仁还是疼继涵这个弟弟的,与静月分开便来寻了他。  继涵觉得今日赫仁哥和以往有些不同,一直阴沉个脸不说,和自己说话时更是频频跑神,不对劲,真得不对劲。  “喂,赫仁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嗯?你说,我听着呢。”  “听着,你听着什么啊听着?  我说,我月姐姐应了那道旨,赶明儿就是王妃了,成皇亲国戚了,那我还能找她玩吗?  别说玩了,我还能肆无忌惮地去找她吗?再说了,我该叫那位王爷什么啊?姐夫……”  他一个劲儿地说着,没留意到一旁赫仁的神情越来越冷,仿佛掉进了冰窟般。  说起叫人姐夫,继涵终于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人了,“真好笑!一个王爷竟然要成我姐夫了,姐夫,哈哈哈……”  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继涵就对上了赫仁冰冷的眼神,继涵的笑容直接僵住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赫仁,眼下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赫仁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无处爆发,那日他听到了那道圣旨,简直想要上前去把它撕碎。  但他不能,他看见静月领了旨,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填满了他。  赫仁不敢对着静月说真话,他不想让静月离开雁门,他想让静月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若是说了,恐怕连朋友都做不得。  可现在,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了,他心中的野兽挣脱了枷锁,只能苦了继涵。  赫仁发觉到自己了自己的失礼,骤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啊继涵,我,我阿爹昨日夜里犯了病,这次很是厉害。我方才担忧我阿爹才失了神,绝不是针对你。”  继涵是个至善的人,瞬间失了神,言语间满是焦急,“啊?乔阿公又生病了,严重吗?  哎呀,怎么会又病了呢?  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乔阿公。”  他转眼就把方才的事给忘的干干净净。  等两人从乔家出来后已是黄昏时分。乔阿公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连清醒都是片刻的,已经说浑话了,怕是难撑上几日了。  继涵确保自己走得远了些,失声痛哭了起来:“赫仁哥,你为何不早些,不早些告知于我,我、我……”  赫仁同样鼻头发酸,登时红了眼睛,“别哭了继涵,阿爹知道自己的身体,他不想让你们担心。”  继涵已经哭到不能自已,小时候每次在课业上犯错挨先生责罚,他不敢告知父母,都是跑到乔阿公家躲起来。  乔阿公就是他小时候的英雄,这里的小小方地就是他的庇护所。  将继涵送了回去,赫仁一个人背对着夕阳缓缓地走着,背影满是落寞。  霞光在他身后照耀着万里路,将身影拉长,苍茫大地更显孤寥。  可赫仁无心驻足观赏,一意孤行,离这光芒越来越远,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晕落入西山,他都没能为此转身停留。  黑暗中的一切都是敏感的,良久,悠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寂寞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余音未散,惊起一阵鸟鸣。    夜已经很深了,大门早已落了锁,将这院中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绝起来。  静月屋中的红烛仍在闪烁,照着她昏暗的身影,单薄而又透着一股惆怅。  方才继涵哭哭啼啼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静月的心就像忽然就揪了一下。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可在真真切切听到这个讯息时,她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乔阿公这一生很苦,听说他少时丧母、青年丧妻,后来与捡到的赫仁相依为命,却终究难能善终。  那赫仁呢?  赫仁也只有乔阿公了。  静月知道,大家也都晓得——赫仁看着总是乐呵呵的,好似这世间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中,也进不了他的心中。  二哥之前总是戏说他没心肝,赫仁只笑也不反驳。  但偏是,乐天知命故不忧;偏是,心细如发正如他。  静月从小就体会了至亲离开的滋味,那种痛是无法泯灭的,时光的流逝只会让思念的滋味愈来愈深。  可在生命面前,她无能为力,赫仁也同样无能为力。  原本打算着不日启程的黄家众人却都在心照不宣间停留了下来。  先是静月说实在舍不得静雯,想要为她亲手做一双鞋靴再出发;再是舒吟实在心痛茵陈习武辛苦,也非要给她做一对护膝。  可这两人,明明平日里针线活做得不错,堪称出色。但在做这些物件时却频频出错,一会儿针脚乱了、一会儿扎破手了,反正看着完工遥遥无期。  但后来两人也不装了,放下针线,开始每日往城西跑,那是乔阿公家。  黄敖与苏儒贞怎会不知二人心意,他们月余前就遍请名医,与上京通信以求医问药。  可这病实在罕见,乔阿公已经走在生命的尽头了,药方只能治标不治本,勉强维持着几天性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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