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杨肇非但不觉得莫名其妙,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该静月觉得诡异起来了。 下一秒,她看见这位兵部尚书的嘴巴几闭几合,发出的声音使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户部尚书静渊次女,静月可在?速上前来接旨!” 不知道是时隔多年,再次听见这个记忆中的父亲之名,受到了冲击,还是最近太累没休息好?静月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当然,在场的人除了杨肇,似乎都愣在了原处。 当然,听到了街上的传言,订完布匹后,马不停蹄从市场赶来的赫仁也僵在了门外。 杨肇见静月动静,并不觉得生气,也没有催促她,只是暗暗担忧她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静月努力地汲取了几口新鲜空气,以防自己晕厥过去。 她强撑着起了身,抬脚向前走去。却在此刻觉得这双腿有千斤重,以至于这一小段路,她走得跌跌撞撞。 走到了前面,她忍耐着惊慌,再次下跪,弯腰作揖道:“臣女在。” 杨肇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户部尚书之女静月,空谷幽兰、可谓林下之风;天生丽质、可谓霞姿月韵。 朕闻已至及笄之年,恰谷襄王赵泊义薄云天、相貌堂堂。 二人年纪相仿、实乃良配,今朕千里系姻缘,为此二人结红绳、定姻亲。” 静月实在是没能消化掉自己听到了些什么,只是呆愣着跪在原处。 可天气到底寒冷,地面温度也低,等到膝盖实在受不住了,她终于抬起了头。 杨肇拿着圣旨就这么站在风口,也觉得有些受不住了。 方想开口提醒这姑娘赶紧接旨谢恩,没承想这女子猛一抬头,倔强却又清冷,与刚才笑意盈盈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担心这小姑娘到底年少懵懂,又怕她抗旨不尊,便想着给黄敖使个眼神、好拦着点。 静月却在下一秒猛地站了起来,把杨肇给吓了一跳。 她倒是很淡定,道:“臣女接旨,叩谢皇恩。” 杨肇欣慰地笑了笑,便想着把这圣旨传给她。圣旨刚落在她手中,还没接稳,静月却猛地栽了下去,不省人事。 话说当日,赵泊为黄敖请旨谢恩后,便去拜见了皇太后和裕妃娘娘。 裕妃娘娘来自江南钱氏,性情温婉,平日里从不屑于争宠。 她入宫多年却没有子嗣。当年尚在襁褓中的赵泊入了宫,本要由太后娘娘亲自抚养,不过那时太后也因丧子之痛生了病,赵泊姐弟二人便由钱氏照料。 这么多年,钱氏一直将他视如己出、用心教诲。 钱氏如今位于四妃之首,平日里却只爱赏花喝茶,深居浅出,为人很是低调。 可今日赵泊来寻她,却被侍女告知现下裕妃去了太后殿中请安。 倒也是巧,他进宫时听闻皇姐——汝宁郡主赵烁,今日也在太后殿中,不知这几位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汝宁郡主的驸马蒋绍州当年科举高中后便在上京为官,夫妇二人便长居在了上京,平日进宫倒是方便。 只是二人成婚多年,膝下只有一子,再无所出,难免令人焦急。 身边人都能感觉到赵烁这两年心情尤为烦躁,总是对着下人发脾气,喜怒无常。偏偏那蒋绍州借由此,更不爱归家。夫妇二人如同义绝。 赵泊想到了这,也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到了太后寝殿门外尚未入门,他便听见里面传来了几人的欢言笑语,也是罕见的热闹。 赵泊觉得稀奇,便未等通传,径直走了进去,也笑道:“群真姗姗来迟,还请各位恕罪。” 三人已有数月未见赵泊,哪能忍心怪罪他,忙招呼他坐下闲谈。 赵泊坐下未等喝上一口热茶,倒是先看清了这桌子上散乱的图纸。 “怪不得几人凑成一推还如此愉悦,敢情这是一场鸿门宴啊!”赵泊腹诽道。 还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他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看起来云淡风轻,却暗暗思酌着该怎么离场。 赵泊举起手中茶杯,茶水还未进入口中,太后便将一张画像高抬至他眼前,雀跃道:“怎么样,群真,你瞧瞧。这是雍国公冯毅小女菀青,今年十七,相貌才学皆是一流,更是弹得一手好琴啊。你看看,看看哪!” 这一笑,太后娘娘整个人都要年轻十岁不止。 赵泊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那边又举起了一张,裕妃缓然开口道:“那不若看看这张,这是太医院首座何太医之女悠琏,为我把过脉的,年纪轻轻医术高超。 性子温和又文静,一点都不毛躁,自是配你的。” 赵泊不知道一向淡然处事的裕妃娘娘怎么掺和进来了。幽怨的眼神还没发射出去,一张画像便扑在了自己脸上。顿时,世界一片黑暗。 “不慌不慌,先看看这儿。兵部尚书杨肇的独生女卓筠,自幼习武,武艺高超。跟你一定有话可说的,怎么样?” 赵泊整张脸都被挡住了,根本就看不了这女子是何模样。只是,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听见皇姐这么欢喜的声音了。 眼前终于恢复了光亮,但他的目光没有片刻在这些画像上停留,只是带着笑意看着几位长辈。 赵烁看着他这笑容,实在忍不了了,率先开了口:“我的弟弟,谷襄王殿下,您也过十七了,到了成婚的年纪,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呢?” 赵泊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她,随即举起了茶杯,丝毫不急般抿了一口,居然是雁门的三花茶,只是加了蜜,反倒腻得慌。 赵烁看到面前人丝毫不理睬自己,反倒品起了茶,心中一阵怒火,夺取了他的茶杯。 赵泊也是一愣,微微低头看着洒落的水渍,却瞥见了在桌角不显眼处那熟悉的名字。 他直接将那张画像,不,她远在雁门,京城没有画师见过她的模样,与其说是画像,这更像是一张人物小记,给抽了出来。 “静月,年十五,户部尚书静渊次女”寥寥几语,便是上京人对她所知的全部,却不是他所知的全部。 想到这,赵泊情不自己地笑了笑。 桌上另外几人见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察觉到自己的异状,赵泊轻咳了声,掩饰道:“这家小姐如何,怎无人引荐呢?” 太后对他的反应觉得稀奇,拿去看了看,随即便放在了桌面上,神色如常道:“此女子毕竟年少离京,不甚了解,日后若能归京再相看。若是品行端正,配与太子做个妾室才好。” 赵泊神色突变,将目光转向了裕妃,本以为裕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并未多言。 赵烁却言道:“不错,静家毕竟世代商贾,如今初入官场,且嫡室无子,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日后若是配与炯儿作个妾室,多加教诲,想来也可。” 太后听罢点了点头,附议道:“想来炯儿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了,改日当与皇后商议商议。” 赵泊的心瞬间降到了冰点,后面她们说了什么他一概没能听进去,他的心好像很疼。 赵泊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儿臣惶恐,竟不知究竟是何佳人才该与我相配,才该与太子殿下相配?” 太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这是与她们几个怄气来着。她到了这个年纪,不该再计较这么多,“裕妃,你搀着我,咱们去御花园转转吧,让他们姐弟俩说说话。” 裕妃不好多说,扶着太后出了殿门。 赵烁见她们走远了,将手中的画像重重砸在了桌上,“你这话是何意味? 我们辛辛苦苦为你打算,你倒好,竟在这说风凉话!这三年,你在京城呆过几天,你难不成真要一辈子都在外面流浪?” 赵泊双眼猩红,“你们难不成聚在这里,仅靠三言两语,就要将一位女子的一生大事给做决断?” 赵烁冷笑一声,“那又何妨,你究竟在为谁打抱不平? 我为你拣选的女子,都是日后对你有益的,她们有强大的母族支撑,这有什么不好?” 赵泊对她死了心,冷冷说道:“那若是对我‘无益’的呢,你们又该怎样决定她们的命运?” 后来,赵泊只记得,他中途离了场,一路冒冒失失却又急促、坚定地走到了养心殿内,不惜倾尽一切,请来了一道圣旨。 他在养心殿内呆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落日时分。夕阳西下,宛若他们再相见的每一场夕阳,却仍是没有那般烂漫。 已到了黄昏时分,当值了一天的太阳也逐渐落入西山,光也变得柔和起来,怨不得雁门的落日余晖遭人惦念,因着这着实是一番景色。 雁门郡守府内,苏儒贞正坐在床前,温柔仔细地拨弄着静月额前的碎发。 方才她正看着静月接过那一道圣旨,尚不知该哀改喜,忽听“咚”的一声,便看见静月直直地倒了下去,看起来不省人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