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绫今年才多大?十七?十八?居然要许给安亲王长子做侧妃?” 江凌川神色淡然,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平静: “原先孟家因为攀上了侯府的姻亲,三房在行商之事上多有便宜,仗着这层关系拿了不少好地段、好铺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后来孟氏自作聪明,玩火自焚,侯府与孟府断了往来之后,孟家的日子便愈发举步维艰了。” 唐玉瞧着他那副淡然的神色,心中却明镜似的。 这里面,定有他的推波助澜。 当初他以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之便,查抄了不少孟三爷的商铺店面,手段干净利落,明面上挑不出半点公报私仇的把柄。 江凌川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也不遮掩,冷冷地笑了一声: “如今安亲王府如日中天,孟家能搭上这条船,倒也还算有本事。” 他说着,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语气也随之沉了下去, “不过——孟家人心眼极小,睚眦必报。他们攀上了安亲王府这根高枝,说不准会回过头来报复侯府,报复你。 你到时候可要保重自身,出入都带着黄英和江进,少去偏僻的地方,多往大嫂那边走动。 慈幼堂那边若没有急事,也尽量白日里去,天黑前就回来。” 唐玉看着他拧紧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加掩饰的忧虑,心中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学着他平日的样子,用指腹轻轻按上他的眉心,将那一道深深的褶皱抚平,轻笑着道: “子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会趋利避害的,会保全我自己的,放心吧。” 江凌川却仍旧拧着眉,那眉心被她抚平了,又自己皱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该来的,总会来 一连许多日,江凌川每晚都宿在归燕里。 白日里他去五城兵马司点卯,或赴同僚的酒约,到了傍晚便准时回来。 早晨他穿戴齐整、干干爽爽地出门。 晚上若是饿了,便径直摸去小厨房,瞧瞧她在不在。 小院里每日欢声笑语,竟有几分惬意舒畅的滋味。 黄英和江进拌嘴的声音,灶台上咕嘟冒泡的汤响,江凌川蹲在井边杀鱼时被溅了一脸水、骂骂咧咧又忍不住笑的模样。 这些细碎的日常,像是偷来的。 该来的,总会来。 八月十五,大朝会。 金銮殿上,百官列班。 江凌川身着武状元冠服,出班跪奏,自请前往西北边关御敌。 西北边患已久,黑水靺鞨的铁骑年年秋后南下劫掠,今年尤为猖獗。 朝廷为此重开武举,本就是为了遴选将才、应对边患。 如今这位新科武状元主动请缨,正中下怀。 皇帝龙心大悦,当即准奏,并擢其为振武校尉、领前锋营参将衔,克日赴宣府增援。 朝堂之上,赞声如潮。 那些此前对武状元人选颇有微词的朝臣,此刻纷纷换了一副面孔,盛赞江凌川少年英雄、国之栋梁。 有人夸他忠勇可嘉,有人说他大有乃父之风,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有人顶了这个缺,不必落到自己人头上了。 消息传得很快。 散朝后不久,建安侯府便收到了好几封帖子。 落款无一例外,都是叶凝霜。 这位高贵妃的干妹妹,自打江凌川与侯府闹翻、搬出侯府另居之后,便屡屡递帖邀约,意图不明。 此前崔静徽都以“二爷公务繁忙,不便叨扰”为由婉拒了。 此番江凌川自请出征的消息一出,叶凝霜的帖子送得更勤了。 一日之内连递了三封,措辞一封比一封热切。 崔静徽一概退回,连拆都没拆。 隔日,高贵妃又遣了身边的管事姑姑前来侯府说项。 话里话外透着“结亲不成仁义在”的意思,言语间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施恩姿态。 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皇帝的一道口谕压了下来。 圣意明确:边关事急,诸臣各安其位,不得在此期间滋生事端。 高贵妃的人这才讪讪退去,不再登门。 皇帝给了江凌川五天时间准备行装、交接公务。 五天。 唐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喂鸡。 她手里的谷粒撒了一半,停在半空中,半晌才继续把剩下的撒完。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手上的谷糠,转身回了屋,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 这日傍晚,江凌川下值回来,手里拎着两只活物。 那是两只野禽,羽毛鲜亮,一雄一雌,雄的头顶一簇朱红色的羽冠,颈间围着一圈墨绿色的翎毛,在夕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雌的体型略小,羽毛呈灰褐色,缀着细密的暗纹,温驯地缩在江凌川手中,偶尔扑腾一下翅膀。 他说是某位官员邀他去京郊猎场打的。 他瞧着这两只鲜活精神,又是一公一母,便没舍得让人宰了,带回来给她养着玩。 唐玉刚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整理行装时沾染的灰尘。 她看着江凌川手中那两只野禽,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先前买的芦花鸡已经在后院安了家,如今已经开始勤勤恳恳地下蛋了。 每日清晨都能在鸡窝里捡到一两枚温热的蛋。 再加上这两只新来的野禽,这小院的成员又壮大了一员。 只是不知道这两只野禽野性未驯,服不服管教,会不会跟芦花鸡打架。 为了避免三只禽鸟把院子里刚冒出头的那几株花草给祸害了。 唐玉决定在院角扎一圈篱笆,单独圈出一块地来养它们。 她和黄英两人从柴房后面翻出几捆干竹子,又找来了柴刀和麻绳,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竹子看着不粗,劈起来却顽固得很。 唐玉握着柴刀,对准竹节处剁了好几下,只在竹皮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黄英接过刀试了试,倒是劈开了两根,但切口歪歪扭扭,竹茬子四处飞溅,差点扎到自己的手。 两人蹲在地上,对着那几捆纹丝不动的竹子,哼哧哼哧地忙活了半天,也没劈下几块像样的竹片来。 江凌川原本抄着手站在廊下看热闹,看了一会儿,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从黄英手里接过柴刀,又朝院外喊了一声: “江平!过来搭把手!” 江平应声而至。主仆二人挽起袖子,一个劈竹,一个削篾,配合默契,效率惊人。 不多时,一堆大小均匀、边缘光滑的竹片便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地上。 等他俩忙活完,饭菜已经端上了桌。 唐玉招呼朔风也一起吃。 几人在院中分桌而坐,就着渐暗的天光和微凉的晚风,吃了一顿安安静静的晚饭。 饭后,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透,唐玉将白日里从隔壁婶子那剪的金银花枝条拿了出来。 夏末初秋正是栽种金银花的好时节,耐寒耐旱,长得又快,来年春夏便能爬满一架,开出黄白相间的花朵。 花可入药,亦可泡茶,清热解暑,也适合西北干燥的气候。 她将它们一株一株地埋进江凌川搭好的架子底下,培上土,浇透了水。 她直起身来,看着那几株刚刚安家的幼苗,又看了看头顶那方刚刚搭好的竹架,心想:等它们爬满这架竹架,大约需要三四个月的工夫。 到时候满架繁花盛开,黄白相间,密密匝匝,风一吹满院都是清香。 到那时候,他会不会已经回来了?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 距离他离开,还有四天。 一股怅然从心底悄然升起。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正蹲在地上、抡着锤子卖力地捶打着篱笆桩子的身影。 他干得认真,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他走过去: “捶结实点儿,别让那两只野禽拱翻了。” 江凌川头也不回,哼哼道: “你男人钉的篱笆,别说野禽了,野猪来了都拱不翻。” 唐玉忍不住笑了。 她是该好好珍惜这片刻的温存。 然而,当天深夜,风云急变。 八百里加急战报,裹着尘土和血腥气,连夜送入宫中。 黑水靺鞨的骑兵突袭宣府,一夜之间连破三座烽燧,前锋已逼近城墙。 宣府守将的求援奏章措辞紧迫,字字带血,请求朝廷即刻发兵增援。 江凌川半夜被密诏入宫,在宫中领了圣命和兵符。 出宫时,夜色仍旧深浓。 他站在宫门外,沉默了片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