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夫妻对拜。 两人手持红绸,提着喜花,相对而立。 没有众多宾客,没有锣鼓鞭炮,没有礼乐奏鸣,没有双亲的祝福,没有上江家的族谱。 两人就这样,弯腰,抵首,拜堂成亲了。 礼成之时,众人拍掌欢笑,又怕太过喧嚣引起邻里注意,只欢笑了几声便压了下去。 但那几声笑里,是真真切切的欢喜。 礼成之后,众人便去堂屋吃席面。 人本就不多,只分了男女两桌,倒也热闹。 唐玉本想回正房待着,却被江凌川拉住了手。 他低声问她:“饿了没有?要不要先吃些?晚饭还没吃吧?” 诚然,折腾了这么一天,她的确是又饿又累。 索性也不拘这么多礼了——他们这婚礼的流程,说实在的,本就有些过家家似的。 最后的这些礼数不守也罢,反正也没人说教。 可唐玉还盖着盖头,不好吃饭。 陈佑安见状,极其机灵地拿来了一杆喜秤,塞进江凌川手里。 江凌川接过那杆秤,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手腕一顿,一下子将整片红盖头掀了起来。 烛火跃动,满室红光。 唐玉平日里不施粉黛,本就是清秀婉丽的模样。 今夜被这一身红衣一衬,愈发显得肤白胜雪、明眸如星。 烛光在她脸上流转,映出两颊淡淡的胭脂色,连唇上也染了一层薄薄的口脂,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江凌川看得呆住了。 他握着喜秤的手定在半空中,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面孔,像是满眼的红 陈佑安见状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忽然一拍脑门: “哎呀!合卺酒都没喝,就掀盖头了!” 林娘子已经喝下了几杯喜酒,脸上泛起了红晕,笑呵呵地道: “现在就喝嘛,拘什么礼!” 众人欢声笑语,又为新人斟上了酒。 两只小小的酒杯被红线系在一起,两人各自端起一杯,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液辛辣,入喉时带着一线灼热。 唐玉被呛得眼角泛起了泪花,也不知是被酒辣的,还是被别的什么。 众人也嬉笑着同饮。 陈佑安喝得急,酒液顺着下巴淌进了领口。 她也浑不在意,只拿袖子胡乱一抹,又去够桌上的酒壶。 偶有酒液洒落在桌面上,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满室酒气芳香,混着桌上桂花糕的甜香,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与圆满。 酒宴至半酣,陈佑安喝果酒已经喝醉了。 她双颊酡红,眼神迷离,扒着唐玉的胳膊不让她回房,嘴里含含糊糊地嚷嚷着: “今晚你跟我睡……让新郎官自个儿睡去!我好久没跟你说体己话了……” 说着还扬言要睡在两人中间,把江凌川挤到地上去。 崔静徽轻笑两声,上前拉住了陈佑安的手,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娘嘱咐我要照顾好你,马车在外面等着呢,咱回家了啊。” 陈佑安还嘟嘟囔囔地不愿意走,脑袋往唐玉肩膀上拱,像一只耍赖的小猫。 崔静徽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半搀半扶地将陈佑安带了起来。 一说起要走,几人立马互相使眼色——怎能耽误新人洞房? 林娘子也起身,顺手拉了一把还在埋头啃肘子的黄英: “走了走了,明日还要照顾病人呢,可不能待到这么晚。新娘子跑不了,明日再来看。” 黄英嘴里还叼着一块肘子皮,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被林娘子拽走了。 都互相拉着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新人挤眉弄眼,留下一串压低了的笑声。 江岱宗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过来,准备拍拍弟弟的肩膀,说两句兄弟之间的体己话。 他的手刚拍在江凌川右肩上,江凌川的身体便隐隐一震。 那是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僵硬,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刺痛击中。 江岱宗没有察觉,他正笑着:“行了,我走了。” 江凌川的神情已经松泛开来,回过头对着唐玉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淡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但唐玉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个微不可察的僵硬,看见了他笑容底下那一闪而过的隐忍。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那点疑惑压在心底,跟着他一起将宾客送到院门口。 夜色已深,巷中空无一人。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江平和江进在收拾碗筷桌椅,碗碟碰撞的叮当声从身后传来,衬得夜色愈发安静。 江凌川已经牵起了唐玉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包裹着她的手,力道适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他牵着她,绕过院子里的酒坛和板凳,穿过那道挂了红绸的门廊,一步一步,将她带入了布置一新的卧房。 唐玉跟在他身后,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右臂上。 他牵她用的是左手。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那摆动却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像是刻意控制着力道,不让手臂的摆动幅度过大。 她的心头不由得微微发紧。 到了房中,江凌川才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榻边,手向后撑着床沿,懒洋洋地歪了歪头。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衬得那副慵懒的笑容愈发惑人。 “过来吧……” 他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沙哑和缱绻。 唐玉刚勾起笑容,抬步向他走去,就见他坐直了身子,换了个姿势。 右手在换姿势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被他自然地藏到了身侧。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的笑容望着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唐玉再也忍不住了。 她几步上前,在他略微惊讶的目光中,伸手就去扒他的衣服。 江凌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随即化为一副更加无赖的神情,身体往后一仰,故作惊慌地揶揄道: “哇,这么着急的吗?爷还没准备好……好歹先把灯吹了……” 唐玉不理他。 她抿着唇,手上动作不停,扯开他的衣襟,将外袍从他肩头褪下。 江凌川见她神色不对,渐渐收了嬉笑,也不再阻拦,任由她动作。 直到连里衣都扒了下来,露出他的右边肩膀和上臂—— 她才看到。 他的右边手臂靠近肩膀的位置,缠着一圈纱布。 那纱布原本应当是白色的,此刻却被血液浸透,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血迹渗透了好几层纱布,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显然不是旧伤,而是刚刚撕裂不久的新伤。 血液是鲜红的,婚服是朱红的。 她分不清是婚服遮盖了血迹,还是鲜血更染红了婚服。 仪式进行了那么久——拜堂、敬酒、说笑、送客。 他竟一直穿着那身被血浸透的婚服,面不改色地完成了所有环节。 她站在他身旁那么近,竟半点没有觉察。 唐玉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想起成婚前那些日子,她对红色产生的那种莫名的恐惧。 每每看到红布,她便无端想到淋漓的鲜血。 她曾以为那只是自己多心,是婚前焦虑作祟。 可如今,被血染红的婚服,就在眼前。 满眼的红化为了满目的血。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这几天以来所有的粉饰、所有的自我安慰,如同雾气一般被一阵狂风吹散,终于露出了前路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再无半点遮掩。 她无法忍受。 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手捂住嘴唇,死死地压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呜咽,一手攥紧了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 双膝一软,她跪在了脚踏上。 “玉娘!” 江凌川见状忙俯身揽住她的腰,将她从地上带起来,让她坐到床边。 他皱着眉,声音放得极软,带着手足无措的慌张: “怎么了?这伤就是前几日办差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了一刀,我都上药了,几天就好了,真没事!” 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