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让我娶叶凝霜,攀上高贵妃那条线——可高贵妃是什么人? 她能让太子倒台,就能让任何一个跟她沾边的人,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用完就被扔掉,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与其窝囊地死在他们手里,不如痛痛快快地赌一把。 至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是我自己选的路。” 他说完这些话,便沉默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祈求,没有不安,只有坦然。 他把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翻出来给她看了。 他的恐惧,他的不甘,他的孤注一掷。 告诉她,然后等她的回答。 他在等她的回答。 她哭了很久。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命运。 她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江凌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胸膛温热而坚实,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贴着她的耳廓。 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任由眼泪洇湿他的衣襟。 她想起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养的那只小黑猫被人吊死在树上。 他去找父亲,父亲说一只猫而已,不值得兴师动众。 他去找兄长,兄长抓了两个从犯,打了二十板子,就算交代了。 没有人替他做主,没有人替那只猫偿命。 于是他靠自己,花了几年时间,爬到了锦衣卫镇抚使的位置上,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吊死。 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不是快意,不是残忍,而是平静。 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帮他,他只能靠自己。 而现在,他又一次站在了同样的十字路口。 父亲要掌控他的婚事,家族要绑架他的前程,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想再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快要流干了,直到胸口的钝痛渐渐麻木成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好。” 江凌川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微微推开一些,低头去看她不停垂泪的眼。 月光下,她的脸庞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狼狈极了。 他的眉头却凝得更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抢先了一步。 她蹙着眉,流着泪,一字一句地道: “但我有一个要求——我们两个,喝了交杯酒,成了夫妻再走。” 江凌川蹙眉不解,声音沉下去:“为什么?你可知我此去九死一生……” “我知道!”唐玉扯住他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布料撕裂,头却抵在了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知道……” 她甚至能想到他后面要说的话。 “玉娘,此去艰辛,我会派专人护你…… 等我回来,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如果我没回来……” 没有如果。 她不要听什么“如果”。 如果可以,他们可以现在就成婚。 她听着江凌川对她说的这番话,便知道她已经劝不了他了。 孤狼之勇,最为独绝。 她知道他向死而生,知道他要孤注一掷——她都知道。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捏住了她的心,又这样轻易地抽身? 凭什么他大刀阔斧一往无前,她却只能被动承受、默默等待? 凭什么他那么轻易地把“死”字说出口——好像她不会痛一样? 还是在他们心意相通、再无间隔的时候! 若论自私,这个人比她自私何止百倍! 攥着他衣襟的手越来越紧,那衣襟几乎要被她的指甲扯破。 她牙关紧咬,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今日从他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答应他一切请求的准备。 可她答应他生,却不答应他死。 江凌川见她哭得那样悲伤,那样不管不顾,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他忍不住环住了她的肩膀,想将她揽入怀中,想替她擦去那些止不住的泪。 可她却更加用力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的脸拉向自己。 四目相对。 她的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鼻尖也红红的,狼狈至极,却也倔强至极。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一字一字地清晰无比:“答应我。” 江凌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浸透却依然不肯退缩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移过树梢,久到池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又归于平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沙哑,“我答应你。” 想成婚的人是她 唐玉与江凌川决定成婚。 但这个决定,并非一句“喝了交杯酒便是夫妻”那么简单。 江凌川不同意只简单地喝个交杯酒。 若要办,就得穿红衣,请左邻,邀至交,最起码,也得让老夫人知晓。 他如今所做,已然亏欠,若连成婚都让她草草将就,他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可他又怕。怕他走后,父亲会对她不利。 若婚礼办得张扬,父亲回来后必然震怒,届时他远在凉州,鞭长莫及,她一个人要如何承受那份怒火? 思来想去,二人最终决定:在归燕里办酒席。 不大办,不张扬,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请至交,拜高堂——老夫人便是高堂。 穿红衣,饮合卺。 他要她要堂堂正正地,做他的妻。 恰逢此时,朝廷急需核实前线军备实情。 黑水靺鞨越境,大同、宣府一线告急,五军都督府需派员前往巡查军械储备、营垒加固、兵力部署等情况,以便回京汇报,为下一步调兵遣将提供依据。 侯爷作为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奉命巡查。 往返加上巡查,至少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 二人便商量,就在这个时间窗口完婚。 决定成婚之后,两人依旧各自忙碌。 江凌川在为废太子流放的事暗中奔走。 太子虽已定罪,但太子党残存的势力并未完全消亡。 一些旧部、一些受过东宫恩惠的官员,仍在暗中活动。 他需要将他们重新联结起来,哪怕只能凝聚起星星之火,也总比孤军奋战多一分胜算。 其实这次舞弊案,疑点颇多。 桩桩件件,都太过巧合,像是有人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太子更是咬死自己没有做过。 江凌川当初知晓此事时,也曾想着搜集证据翻案,可后面发生的一件事,打消了他翻案的心思。 此案乃是举国大案,皇帝却勒令大理寺与刑部三日内结案。 态度如此明了,不管太子舞弊案是不是真的,皇帝只想要废太子的结果。 既然如此,翻案已无意义,只能从其他方向发力了。 不知江凌川与侯爷说了什么,侯爷塞在唐玉身边的眼线,竟被撤走了。 唐玉终于又能自由地出入归燕里了。 除了日常照顾老夫人和慈幼堂的事务,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另一件事上——给江凌川购置护具。 护胸、锁子甲、护臂、护颈、护腿……但凡能保护身体的,她全都研究了一遍。 她跑遍了京城的铁匠铺和皮匠铺,比对不同材质、不同工艺,甚至学会了分辨牛皮和鞣制革的优劣。 有时候她买回来的护具堆了半张桌子,江凌川看了,不由得揶揄她: “爷穿上这些怎么跑?不得被人当靶子打?” 自从江凌川说要随太子去凉州之后,唐玉就没怎么再和他说过话。 此刻听他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地踹了他小腿一脚,然后转身就走,再不理他。 除了买护具,她上心的另一件事,便是婚事的筹办了。 买红布,裁嫁衣,添妆添首饰。她一样一样地亲自去挑,亲自去选。 像是在用这些琐碎的忙碌来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可奇怪的是——她一看到那红布刺目的红色,不知怎的,就想到淋漓的鲜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