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什么真本事,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 唐玉立刻接话,语气急切: “这哪能这么算?荫封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偏是你出头?” “你想想,如今你又到了五城兵马司,当了指挥同知,手底下管着那么多兵马,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旁人哪有你这样实打实的升迁速度!” 江凌川抬起手臂,缓缓裹紧了她,将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 “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本领。” “十五岁弃文从武,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在不同的地方打转,像无头苍蝇一样……什么东西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唐玉听得心焦如焚。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她说一句,他驳一句,没有曾经的昂扬桀骜,有的只是自贬自毁。 她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闪: “那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在荆州码头找到我的时候,真是把我吓得个半死!” 她感觉到怀中的男人微微一僵。 “我当时就想,我的天爷啊,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快能抓到我?我明明已经跑得那么远了,路线也换了好几回……”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感慨, “我当时就在想,我以后还怎么跑啊?这人简直是个妖怪!” 难得的,江凌川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脸更紧地贴着她的脸,滚烫的皮肤熨帖着她微凉的面颊。 沉默了片刻,他哑声问道: “所以……你现在还想跑吗?” 说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从怀里消失。 唐玉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在他温热的脖颈边轻轻落下一吻。 同时手掌柔柔地、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背脊。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现在怎么会想着跑呢?我现在想的是——赶紧把我的书写好,等我有了名,有了钱,再风风光光地嫁给二爷呀。” 她说完了这句话,便感觉到怀中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声。 紧接着,那只原本只是搭在她背上的大手,开始轻轻摩挲起她的背来。 唐玉心中一松,知道他这是情绪好转的迹象。 她没有再继续抱着他,而是微微退开半步,转而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 她歪过头,看着他那双眸子, 他的眸子依旧泛红,却已不再那么黯淡了。 她轻柔地笑了笑: “好些了吗?” 谁知,男人却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撇了撇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满,嘟囔道: “你还不如说——当初那个土地公和他三个儿子的故事。” 唐玉微微一愣。 她什么时候说过…… 哦。 她想起来了。 那是侯爷归家那日,冷落了江凌川,任由他在雨中淋得浑身湿透。 她去为他服侍擦洗的时候,为了让他好过一些,随口编了个土地公和三个儿子的故事。 其实那故事不过是她临时瞎扯的,只希望当时的他能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要那么难过。 却没想到…… 他居然记到了今日。 唐玉有些好笑,弯起唇角: “所以说,二爷还有一项好——记性好呀。这么久的事情,你居然还记得。” 江凌川却轻轻叹了口气。他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闷闷的: “不是这个。” 唐玉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他却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唐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伸出手臂,再次将她缓缓拥入怀中。 但这个拥抱的时机有些奇怪——他似乎,只是为了不看她的眼睛。 唐玉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却略显沉重的心跳。 然后,她听到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 “你当时说……土地公没给二儿子什么东西,老天爷疼他,反而让他拥有了更多。” 唐玉轻轻勾起了唇角。 说实话,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了。 那日的情景太过混乱,她说了许多话,大多是临场编来安慰他的。 却没想到,他将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她轻轻回抱他,没有说话。 江凌川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传来,比方才更轻,却更清晰。 像是将一颗珍藏已久的种子,终于小心翼翼地捧到了日光下: “我那时不懂……现在才发觉。”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 “老天爷没给我什么其他的……” “只是将你带到了我身边罢了。” 多摸摸,就不疼了 “老天爷没给我什么其他的……只是将你带到了我身边罢了。” 这句话,让她鼻头一酸,喉间微哽,心又软又胀。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背上的手臂。 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汗湿的发顶,静静地拥着他。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猜疑,没有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身份鸿沟与前途未卜。 只有两颗在风雨飘摇中好不容易依偎在一起的心,彼此取暖,彼此确认。 抱了一会儿,两人急促的呼吸都渐渐平复下来,情绪也回归平静。 唐玉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脑后微湿的发尾,声音轻轻: “那……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侯爷……为何又对你发怒了?” 沉默了两息。 江凌川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传来: “侯爷已经知晓,我与你住在归燕里。” 唐玉的心猛地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便听到他继续说出了下一句: “我跟他说了——我要娶你为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唐玉耳边炸开,震得她脑中嗡嗡作响,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不由得微微推开他,抬起眼,望向他。 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记得很清楚。 他们曾约定好的,是等她依托太子妃的名义著书立说,在京城站稳脚跟,有了足以匹配的名声与地位之后,再堂堂正正地与侯府谈婚论嫁。 到那时,她手握的筹码和底气,才能让这场谈判多一些胜算。 可他今日,竟与侯爷明说了吗? 江凌川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他今日的本意,只是想循序渐进地在父亲心中抬高她的位置。 让父亲明白,她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轻贱的丫鬟,而是他江凌川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早已知道了归燕里的住处。 甚至已经盘算好,日后要将她抬为一房“贵妾”。 贵妾。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在父亲眼里,她再好,再得宠,也终究只是个“妾”的命。 如此愚蠢,如此短视。 一如……曾经的他。 那一刻,他意识到,若他不当场斩钉截铁地反驳。 那么在父亲心中,她便永远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堂堂正正的妻子。 今日触怒父亲,落得这般狼狈下场,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只是父亲后面说的那番话,却是意料之外。 江凌川的眸子暗了暗,随即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五指用力。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进她眼底,声音沙哑: “不用怕。” “东宫如今内忧外患,草木皆兵,对我们而言,却也是博取太子与太子妃信任的最好时机。” “太子妃不信任太医院的人,已经许久未曾请过平安脉。过几日,我便设法将你和林娘子送入东宫。” “这是我们博一条生路、博一个前程的机会。玉娘,你信我。” 唐玉望着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度。 她没有犹豫太久,便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信你。” 有他在身边,不管前方的路有多崎岖难行,她似乎……也尽可以走下去了。 气氛稍缓。 唐玉的目光落在他额角那包扎得略显潦草的纱布上。 她忍不住抬手,虚虚地悬在那伤处上方,不敢触碰,眼中满是心疼: “还疼吗?” 江凌川见她这副小心翼翼、如视珍宝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