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律,此类证物抄录副本都属绝对机密,绝无可能外流,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看着这两样东西,江凌川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 前者若泄露,是“窥探朝堂、图谋不轨”; 后者若坐实,是“挟制同僚、滥用职权、私藏逆证”。 哪一条,都足够将他打落尘埃,甚至悄无声息地“被暴病”或“被自尽”。 只要那些时刻盯着侯府、盼着他出错的政敌或锦衣卫内部倾轧者得到半点风声,稍稍一搜查,这侯府顷刻间就是灭顶之灾! 届时,不只他江凌川会清账 唐玉感觉到江凌川抱着她的力道,重得有些不同寻常。 仿佛要将她按进胸膛,融入骨血。 她心尖微软,从这近乎窒息的拥抱中,轻轻抽出一只手。 抚上他宽厚紧绷的脊背,一下,两下,无声的抚慰。 她的触碰,让江凌川身体微僵。 随即,那环绕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唐玉觉得自己的衣衫都快被他身上的暖意与力道浸透。 江凌川才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臂,但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未曾放开。 他垂眸看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晦暗难明。 他声音低哑:“玉娘……你又救了我一次。” 唐玉心头一紧。 方才她急匆匆跑来,见他听了消息后雷厉风行地去寻、去拿。 找到东西后便是这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那纸上究竟写了什么? 竟能让他这般失态? 她忍不住侧头,想去看他另一只手中攥着的那几张要命的纸笺。 却被江凌川另一只手轻轻而坚定地扳回了脸颊,阻断了视线。 “别看。”他声音低沉。 随即,他松开牵着她的手,走到屋内的小炭炉边。 略略扫了几眼之后,毫不犹豫地将那几页纸,连同包裹它们的油布,一同丢进了跳跃的火焰中。 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作暗红的火星与飞舞的灰烬, 上面那些足以让整个侯府天翻地覆的字迹,在烈焰中扭曲、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江凌川并未放松。 他拿起旁边的火钳,仔细地扒拉着炉膛里的灰烬,确认没有任何残片遗漏。 然而,江凌川的眉头依旧紧锁着,那东西带来的压力并未随灰烟散去。 唐玉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着火钳的拳头。 男人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暖意,紧绷的指节终于缓缓松开。 放开了冰冷的铁钳,转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宽大的手掌中。 她的温度,似乎顺着交握的手,一点点驱散了他四肢百骸残留的寒意。 他眉头略略舒展些许,但眼神依旧沉凝如渊。 他牵着她走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马婶子是趁着及笄礼,各院人手都被调往前头,守备最为薄弱之时,才寻隙潜到我那院中,埋下此物。”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那东西……是要命的东西。若被外人发现丝毫踪迹,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若这一切……当真是孟氏在背后推动,甚至勾结了外人……”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眼底那一片冰冷的肃杀之意,已说明了一切。 当夜,建安侯府后宅深处,主子们正在密谈。 核心,便是孟氏在及笄礼上当众剪毁女儿礼服、嫁祸长媳崔静徽一事。 老夫人怒不可遏,指着面色灰败、却仍强作镇定的孟氏,厉声要侯爷写下休书,即刻将这“毒妇”逐出门去。 若是往常,老夫人或是侯爷这般对母亲发难。 第一个跳出来哭喊阻拦、撒泼打滚、以死相逼的,必是江晚吟。 可今日的江晚吟,却像一尊失了魂的木雕泥塑。 她只呆呆地坐在祖母下首的绣墩上。 身上仍裹着那件崔静徽的披帛。 对祖母的怒斥、对母亲的狼狈、对满室的压抑,恍若未闻。 她低垂着眼睫,盯着自己裙摆上繁复的刺绣花纹,一言不发。 仿佛周遭的一切争吵、定罪,都与她再无干系。 最后,是江惊羽率先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地劝阻盛怒的祖母与父亲。 他陈说利害,道孟家虽非顶级门阀,却也树大根深,姻亲故旧遍布。 休弃主母绝非易事,更遑论“家丑不可外扬”。 他又以自己尚未参加的秋闱前程为由,哀恳父母息事宁人,只将母亲禁足府中思过便是。 言下之意,他不能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那会是他仕途上永远的污点。 就在侯爷面色阴沉,被儿子的话说动了几分之际。 一直沉默旁观的江凌川,冷冷开口。 他没有纠缠于内宅妇人的勾心斗角,而是直接抛出了一枚惊雷。 孟氏勾结外人,私藏逆证,意图构陷于他。 其行径足以将整个建安侯府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侯爷起初勃然变色,斥他危言耸听。 直到江凌川命人带上了已被撬开口的柳莺儿,以及面如死灰的马婶子。 两人在江凌川冷冽的审问与如山铁证前,战战兢兢。 将孟氏如何指使、传递消息、埋藏物件等事,吐露了七八分。 人证明了,物证虽已毁,但口供与搜捕过程清晰,指向明确。 侯爷这才不得不信,自己同床共枕十余载、掌管中馈的妻子。 竟真的做出了这等吃里扒外、要将全族置于死地的疯狂行径!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起身,抬手就给了孟氏一记响亮的耳光! “毒妇!你是要让我江家满门为你陪葬吗?!” 孟氏被打得踉跄后退,发髻散乱,脸上迅速浮起红肿指印。 极度的恐慌与绝望,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懑,在这一耳光下彻底爆发。 她尖叫一声,再顾不得什么体统风仪。 如同市井泼妇般扑上去,对侯爷乱抓乱挠,口中嘶喊着污言秽语。 混乱中,她竟猛地调转方向,张牙舞爪地扑过去,看那架势,竟似要掐死他! 江凌川眼神一冷,在她扑到近前时,侧身一避,随即抬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她腿弯处。 “砰”的一声闷响,孟氏惨叫着摔倒在地,痛得蜷缩起来。 “母亲!”“二弟!” 江惊羽的尖叫声与世子江岱宗的喝斥声几乎同时响起。 江岱宗快步上前,挡在孟氏与江凌川之间,对着江凌川低斥道: “怎么着也不该你动手!” 而一直呆坐的江晚吟,此刻也惊醒。 她捂着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状若疯癫的母亲。 眼中泪水滚滚而下,却依旧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