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怕是都要怪罪到店家头上,说是吃食不干净。这罪名,咱们可担待不起。”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凌川,目光清澈: “更何况,二爷,我能琢磨出几样新鲜吃食,不代表我就有开店经商、周旋应对的能耐。” “这其间需要的人力、物力、心力,乃至应对各方牛鬼蛇神的手段魄力,我自问如今还远远不及。” “如今,我只想着,能把手头上该做的事——慈幼堂的诊务,编纂医书。” “还有……咱们往后的事——一样样做好,便已是竭尽全力了。” 她最后轻轻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却也坦然: “若他日,我真积攒了些许资本,也长了见识和经验,或许会想试试做点小本买卖。” “但那也定是能发挥我所长、稳妥些的营生。” “至于这卖冰品糕点的生意……眼下,却是碰不得的。” 江凌川一直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石桌桌面。 听她说完,不由得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思虑得,倒比爷更透彻深远。” 他语气里带着赞许, “不仅想到了赚钱,还想到了担责,想到了自己力所不及处。难得。” 唐玉少被他夸,有些不自在,抿唇笑了笑: “我不过是空想得多,做得却少。” “说出来,只怕让人觉得是瞻前顾后,平庸迟钝罢了。” 江凌川轻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不认同她的自贬。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锁住她。 “你方才说,要做好手头上的事。” “巧了,爷这里,正好有一桩事,或可算作你手头该做、也能做好的大事。” 唐玉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什么事?” 江凌川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忽然又凑近了些。 男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些许尘土与汗水气息的炽热体温骤然袭来。 滚烫的呼吸不容分说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只听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字道: “东宫传出消息,太子妃……有身孕了。” 一语既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唐玉心头猛地一跳,倏地抬眼看向他。 他却已坐直了身子,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掌控的姿态。 只是眼底的光芒,泄露了此事非同小可。 不待她发问,江凌川已继续说道: “这位贵人此番有孕,宫中上下自然珍视万分。只是……” “她似是对身边惯用之人也并非全然放心,想要再寻些稳妥可靠的医者,从旁协助,以求万全。” 他看向唐玉,目光灼灼: “届时,爷会将你与林娘子的名号,递到贵人面前。” “你二人医术仁心皆有口碑,又是女子,更为便宜。” “若能得贵人青眼,助她平稳度过孕期,顺利生产……” “这份功劳,比救治高老夫人还要更大得多。” 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诱人的笃定: “只要此事顺遂,以那位贵人的身份,她一句话,便足以让你编纂的医书通行无阻。” “让你‘文娘子’的声名,响彻京城贵胄之间。你往后的路……便是真正的康庄坦途。” 唐玉听罢,心中震惊之余,也不由生出浓浓的疑惑。 她望向他,迟疑道: “二爷如何……能与东宫贵人牵扯上这般关系?” 在她的印象里,他先是在锦衣卫北镇抚司任镇抚使。 从四品,掌诏狱,权势煊赫却也危险; 后调入南镇抚司,专理本卫刑名,看似平调,实则是圣心难测的挪移; 如今更是擢升为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正五品,但权责极重,掌京城治安巡防。 虽品级未有大跃,却是真正的实权要职,非天子信重不可得。 这升迁轨迹,可谓步步惊心,也步步高升,快得令人咋舌。 难不成…… 他此番能骤然执掌五城兵马司,背后竟有东宫太子的扶持? 听出她话中的探究与担忧,江凌川却只是双臂抱胸,往后一靠,摆出一副欠揍姿态,眉梢一挑,倨傲道: “那自然是因为——爷有本事。” 唐玉:“……” 她忍不住暗暗咬牙。 这狗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他这随时随地都要臭屁一下的毛病?! 发心 看着唐玉那无语小白眼,江凌川这才低低地笑出了声。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再次倾身,张开双臂。 一把将坐在对面的唐玉捞了过来,圈进自己怀中。 唐玉低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已被他牢牢禁锢在胸前。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的颈窝。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酥麻。 他的声音闷闷的,与方才谈正事时的冷静判若两人: “其实,你如今所做的事,能帮自己,更能帮我。” 他微微分开些许,幽深的眸子在咫尺之距紧紧锁住她。 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的一只大手,缓缓上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 动作珍重,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其中因果,说来话长。但最关键之人,是你。” 江凌川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唐玉闻言,眼中泛起疑惑,微微偏头望向他,等待下文。 江凌川没有卖关子,径直道: “你还记得吗?当初,你曾对我提过——高斌、高敏,这两个名字的来由。” 唐玉睫毛轻颤,忽然明白了什么: “高家的米仓里……” 江凌川微微颔首,默认了她的猜测。 夜色中,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下,唐玉心中那根隐约的线,骤然清晰起来。 江凌川或许早就为太子做事了。 当初他引导罗家人在高府门前哭诉鸣冤,想来就是东宫的授意。 太子并非高贵妃所出。 两人面上维持着皇家体面,底下却早有龃龉。 如今,江凌川擢升为提督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手握实权…… 这其中关窍,恐怕就在于他从高家的米仓深处,掘出了足以将高家钉死的“香油账”。 这份账册,便是他献给太子的投名状。 所以,他才说,他能到今天,最关键的人是她。 是她当初那句看似不经意的提醒,点醒了他。 为他指明了那条通往高家最致命秘密的路径。 理清了这层因果,唐玉沉默片刻,心中百味杂陈。 权势倾轧,步步惊心。 他走的每一步,都踏在悬崖边缘。 忽然,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洗,直直望进他眼底,轻声问道: “所以,二爷后来……是因为这件事,才突然改了主意,去向老夫人坦诚,说要明媒正娶我的吗?” 是因为这份功劳,觉得她有用。 才将她的位置,从可补偿的旧人,重新评估为匹配的妻子吗? 江凌川闻言,眸子危险地眯起,长眉却几不可察地一扬。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反将一军: “那你当初在慈幼堂殚精竭虑,在陈御史家中据理力争,后来更是将慈幼堂经营得风生水起……” “做下这许多事,是为了今日,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嫁给爷吗?” 这话问得刁钻,几乎将她曾有过的那点隐秘心思戳破。 唐玉听罢,先是一怔,随即不由得摇头失笑。 是了,刚开始的发心,或许确有几分赌气。 是想要证明自己并非只能依附于他的“无用之人”。 是想让江凌川主仆二人刮目相看。 可时移世易,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后,真正驱使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早已变了。 是不愿辜负崔静徽毫无保留的信任。 是想要做好分内之事。 更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自己挣一份安身立命,不仰人鼻息的底气和尊严。 人生的选择,本就复杂难言。 哪能全然用“情分”或“利益”一刀切开? 往往是两相纠缠,彼此滋养。 情分中生出了共同利益,利益里又沉淀下更深厚的情分。 这般难舍难分,或许才是世间常态,也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想到此处,她心中豁然开朗,那点因往事而生的微妙计较也烟消云散。 她唇角弯起,眉眼舒展,故意学着他平日那副慵懒又带着点无赖的腔调,笑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